第36章 第 36 章 (2/2)
十八岁的少年天子,攥紧的拳头狠狠砸在御案上,案上的酒樽哐当倾覆,琥珀色的酒液溅湿了明黄的龙纹袍角。他眼底翻涌着戾气,却不敢将这股气撒向宫外那个权倾朝野的名字——谢晦手握兵权,连废立都在他一念之间,他这个皇帝,不过是个被架在火上烤的傀儡。
怒火找不到宣泄的口子,便只能恶狠狠地转向那个无辜的替身。
他猛地擡手,指着月郎,声音因暴怒而尖利:“放肆!谁准你擡头的?”
话音未落,案上的玉如意便被他抓起来,狠狠掷了过去。玉如意擦着月郎的额角飞过,撞在身后的楹柱上,碎成一地玉屑。
“不过是个顶着张相似皮囊的贱东西,也敢肖想……也敢站在朕的面前!”他喘着粗气,少年人的脸庞因愤怒而涨得通红,眼底却掠过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委屈,“谢晦……好一个谢晦!”
他死死盯着月郎,像是要从这张相似的脸上,剜出谢晦的影子来。那目光里,有失望,有愤怒,有对权臣的无力,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故人的执念。所有的情绪搅在一起,最终都化作了对眼前人的迁怒。
“拖下去!”他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无处发泄的暴戾,“掌嘴!看清楚自己的身份!”
玉如意碎裂的脆响还在殿内回荡,月郎僵在原地,额角被擦过的地方渗出血丝,冰凉的血珠顺着鬓角滑进衣领,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垂着头,视线死死钉在脚下的金砖上,那里还残留着酒樽倾覆的湿痕。方才刘义符掷出玉如意时,他甚至没敢躲——在这座宫城里,他连躲闪的资格都没有。
可胸腔里的恨意,却像野火般疯长起来。
他想起沈府的日子。青石板铺就的回廊,院角的芭蕉叶在雨夜里沙沙作响,沈砚会坐在窗下,看着他临帖,指尖偶尔会拂过他的发顶,语气是难得的温和。那时他以为,那是安稳,是救赎。
直到此刻,他才彻彻底底地明白——那根本不是什么偏爱,不过是因为他这张脸,像极了沈砚敬爱的檀将军。
沈砚待他好,是把他当成了檀岫的影子;把他送进宫,是拿他做了换取大哥性命、换取檀岫一线生机的筹码。多可笑,他竟还曾在深夜里,为沈砚那点若有若无的温柔心动过。
还有眼前这个癫狂的少年天子。一声声“檀岫”,一句句“贱东西”,像刀子一样剐着他的皮肉。刘义符的失望,刘义符的愤怒,从来都不是冲着他来的——他恨的是谢晦的羞辱,怨的是求而不得的执念,而自己,不过是个恰好撞在他怒火上的替身,一个顶着相似皮囊的出气筒。
凭什么?
他攥紧了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来。疼意漫上来的瞬间,那些残存的怯懦、委屈,竟一点点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蚀骨的冰冷。
他想,沈砚的无情,刘义符的迁怒,谢晦的算计……这所有的一切,都因檀岫而起,都因他这张脸而起。
可他偏不认输。
他擡眼,看向御座上那个还在喘着粗气的少年天子,眼底的清寂茫然,早已被一层薄薄的、淬着寒意的戾气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