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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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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建康城,皇宫内院。

偏殿的窗棂外,春阳换了几轮,阶前的草芽枯了又生,月郎的伤才总算养得七七八八。御医最后一次诊脉时,指尖搭在他腕上,只叹一句“脉象渐稳,只是郁结太深”,便留下最后一副调理的汤药,躬身退了出去。

月郎坐在窗边,指尖抚过自己已然恢复白净的脸颊。皮肤下的淤青早已散尽,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疤痕,被御医用药膏淡化得几乎看不见。他擡眼望向铜镜,镜中人眉梢眼角依旧是那副熟悉的轮廓,只是眼底没了半分往日的清寂,只剩一片沉沉的冷。

这数十日里,刘义符一次也没来过。他早该料到的——那个少年天子,在乎的从来不是他这个人,只是这张酷似檀岫的皮囊。养着他,不过是怕这唯一的“念想”毁了,待他伤愈,便又能拿来填补自己求而不得的空缺。

果然,那日午后,内侍便捧着一身素色锦袍来传旨,让他即刻前往御书房见驾。

月郎沉默地换上锦袍,那料子触手温润,让他想起沈府的日子,想起那些看似温和实则充满算计的时光。他垂着眼,跟着内侍穿过层层宫廊,金砖铺就的路冰冷坚硬,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御书房内,刘义符正坐在案前批阅奏折,见他进来,只擡眼扫了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确认没有留下疤痕,才缓缓出声。

“过来。”他的声音平静,没有了当日的癫狂与暴戾,只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月郎依言走上前,垂手立在案边,低眉顺眼,神情冷峻,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恰如刘义符记忆中檀岫的模样。

刘义符放下朱笔,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往后,你便学着阿秀的样子,留在朕身边。”

他顿了顿,声音飘飘忽忽,回忆着与那人相处的点点滴滴:“他性子冷,却最是护着朕;嘴上不说软话,心里却比谁都惦记。你既要做他的替身,便得有几分真模样,不能只是空有一张脸。”

月郎面上平静无波,心中却在冷笑。他想起那日在赌坊,远远见过一次那人——一身玄衣,眉目冷冽,目光中满是对自己的审视,但与沈砚说话时,却是温和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心。那便是刘义符心心念念的模样,是他如今赖以生存的“模板”。

“奴才遵旨。”他开口,声音压得低沉,刻意模仿着檀岫的清冷语调。

接下来的日子,月郎便成了御书房里的常客。刘义符读书时,他便立在一旁,像檀岫当年那般,沉默地研墨,偶尔在他蹙眉时,递上一杯温茶,要恰到好处,疏离妥帖。刘义符与他说话,他只能回应得简短冷淡,不可多言。

这日,刘义符处理政务到深夜,倦极伏案而眠。月郎立在一旁,看着他少年人的睡颜,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被冷意覆盖。他沉默地取来一件披风,轻轻盖在刘义符身上,动作轻柔,无半分逾矩。

刘义符恰好醒来,撞见他这副模样,眼底瞬间亮起一抹炽热的光。那动作,那神情,与多年前东宫夜里,檀岫为他盖衣时的模样,重叠得严丝合缝。

“阿秀……”他低声呢喃,伸手想去触碰月郎的脸颊,却在指尖即将触及的瞬间,被月郎不动声色地避开。

月郎垂眸,依旧是那副冷峻的模样:“陛下醒了?夜色已深,陛下该歇息了。”正恰如檀岫会说的话。

刘义符的手僵在半空,随即缓缓收回,唇边却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他看着月郎,眼底的偏执渐渐淡去,多了几分真切的接纳。

“好,听你的。”他站起身,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有你在,倒真像阿秀从未离开过。”

月郎垂着头,掩去眼底的讥诮与恨意。他做到了,他精准地模仿着檀岫的一切,成了刘义符心中最完美的替身。

只是没人知道,在那副冷峻顺从的皮囊下,他的恨意早已积攒成河。他像一株在黑暗中悄然生长的毒藤,紧紧缠绕着这虚假的温情,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将所有施加在他身上的痛苦,尽数反噬回去。而此刻的顺从,不过是他蛰伏的伪装,是他活下去的筹码。

这日天晴,傍晚时分,御书房的窗扇半掩着,春日的暖风卷着酒香漫进来,将案上的烛火吹得摇曳不定。刘义符已喝得半醉,脸颊泛着潮红,眼底却蒙着一层水汽,分不清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方才还围着他嬉笑的伶人,早已被他不耐烦地挥退,殿内只剩他与月郎两人,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酒气与一丝难以言明的暧昧。

月郎依旧垂着眼,立在榻边,冷着脸,维持着那副模仿檀岫的模样。他能感觉到刘义符的目光黏在自己身上,带着醉后的灼热与偏执,与往日里刻意维持的天家威仪截然不同。

没等他反应过来,刘义符已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之大,甚至可称为蛮横。“过来。”他哑着嗓子,将月郎拽到榻边,顺势一拉,月郎便跌坐在榻沿。

酒气扑面而来,月郎下意识地想挣开,却被刘义符死死按住肩膀。少年天子俯身逼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脸上,那双醉眼朦胧的眸子里,清晰地映着他的脸,却又全然不是在看他。

“阿秀……”刘义符喃喃着,指尖抚上月郎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与那日的拳脚相加判若两人。没等月郎细想,温热的唇便覆了上来,带着酒的辛辣与一丝笨拙的亲昵,辗转厮磨在他的唇角。

月郎浑身一僵,眼底的冷意瞬间被惊讶取代。他早已做好了献身的准备——身为替身,被帝王宠幸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他甚至已经收起了所有抗拒,只等着这场屈辱的结束。可刘义符的吻,带着一种纯粹的、近乎依赖的眷恋,而非全然的欲望,这让他一时竟有些无措。

就在他紧绷的身体即将放松,准备承受接下来的一切时,刘义符却突然停了下来。

他微微退开些许,醉眼迷蒙地看着月郎,眼底的灼热褪去,涌上浓浓的忧伤,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阿秀……”他声音发颤哽咽,“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再抱我了?”

月郎愣住了。他清晰地看到刘义符眼底的脆弱,那是一种被抛弃后的无助,与他平日的癫狂暴戾截然不同。

没等他开口,刘义符已主动贴近,像只寻求慰藉的小鸟,将头埋进他的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进骨血里。“再抱抱我吧,阿秀……”他喃喃低语,声音里满是哀求,“就像以前在世子府那样,抱着我,告诉我你不会走……”

月郎的身体彻底僵住,他终于明白了。

之前刘义符虽将他当作替身,却从未有过这般狎昵的举动,他原以为,刘义符与檀岫之间,不过是帝王对臣子不合时宜的迷恋,和求而不得的执念。可此刻刘义符醉后那句“你不再抱我”,那依赖的姿态,无一不在告诉他——他们之间,绝非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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