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 66 章 (1/2)
第 66 章
半月后的重阳佳节,宫中设宴款待文武百官。紫宸殿内灯火通明,殿外的廊下挂满了红灯笼,将夜色染得暖意融融。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酒香与佳肴的香气交织在一起,弥漫在整个宫殿之中。
谢弘微早早便应召入宫,按位次坐在东侧第二席。案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清蒸鲈鱼、蜜渍金橘、蟹粉小笼,皆是上品。可他此时却没什么胃口,频频擡眸望向殿门。
“谢黄门,今日佳节,怎的愁眉不展?”坐在一旁的吏部侍郎李嵩端着酒杯,笑着打趣,“莫不是在惦记佳人?”
谢弘微收回目光,浅笑道:“李吏部说笑了,不过是在想些族中的杂事罢了。”他端起案上的清茶,抿了一口,目光却又不自觉地飘向了殿门。
檀岫今日本受邀一同入宫,但他忙于撰写军策深夜未能成眠,今早又要去营中点卯,怕是要迟些才能赶来。谢弘微心中难免有些担忧——檀岫余毒刚清,身子尚虚弱,这般奔波,怕是吃不消。
直到宴席过半,檀岫才匆匆赶来。他衣袍上沾了些夜露,鬓角还有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比往日苍白几分。他刚踏入殿门,目光便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谢弘微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歉意。
“臣来迟了,望陛下恕罪。”檀岫快步走到殿中,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
刘义隆坐在主位上,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无妨,佳节宴饮,不必拘礼,入座吧。”
檀岫谢恩后,刚要走向西侧的武将席,便被谢弘微起身拦住。“这边坐。”谢弘微拉住他的手腕,力道轻柔却不容拒绝,将他带到自己身边的空位上,“你身子不适,离我近些,也好有个照应。”
檀岫依言落座,刚要端起案上的酒杯,手腕便被谢弘微按住。“不可饮酒。”谢弘微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你余毒刚除,御医再三叮嘱,需忌辛辣酒肉,怎能这般不当回事?”
檀岫看着他紧绷的眉头,心中一暖,低声道:“今日佳节,与众位大人同宴,不饮酒怕是失礼。”
“失礼也比伤了身子好。”谢弘微拿起案上的青瓷茶杯,给檀岫斟了一杯清茶,递到他手中,“以茶代酒,谁敢说你失礼?”
话音刚落,旁边的李嵩便笑着起哄:“谢黄门对檀君,可真是护得紧啊!连酒都不让喝,怕是比自家兄弟还要亲厚几分!”
“是啊是啊!”其他几位官员也纷纷附和,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转,皆是戏谑与探究,“谢黄门素来清介自持,今日倒是让我等开了眼界!”
谢弘微却毫不在意,只拿起公筷,夹了一箸清淡的山药羹递到檀岫碗中:“多吃些这个,健脾养胃,对你的身子好。”他的指尖微微弯曲,动作轻柔,仿佛在照料一件稀世珍宝。
檀岫看着碗中的山药羹,又看了看谢弘微坦然的神色,心中的顾虑尽数消散。他端起茶杯,对着众人拱手道:“诸位大人见谅,檀某身子抱恙,不能饮酒,以茶代酒,敬诸位大人一杯。”说罢,便将杯中清茶一饮而尽。
“既然谢黄门都开口了,我们怎敢不依?”李嵩笑着端起酒杯,“来,我等敬谢黄门与檀君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殿内的气氛再次热烈起来。可这份热烈,却未能感染主位上的刘义隆。他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琥珀色的酒液晃出杯沿,溅在龙袍上,留下点点湿痕。
他看着谢弘微与檀岫并肩而坐的身影,心中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郁气。谢弘微何等身份?当朝黄门侍郎,谢氏宗族的当家话事人,清流领袖,一举一动都被百官瞩目。可他今日,却在大庭广众之下,为檀岫挡酒、夹菜,言语间的亲厚,动作间的自然,简直与市井间厮混的友人别无二致!
刘义隆清楚朝堂的险恶,那些看似随意的起哄,背后不知藏着多少窥探与算计。今日之事,明日便会传遍朝堂,有心人定会借此攻讦谢弘微,说他结党营私、不拘礼法,甚至会将他与檀岫的关系歪曲解读,毁了他一世清名!
想到这里,刘义隆的脸色愈发阴沉。他猛地放下酒杯,沉声道:“宴席已至尾声,朕有些乏了,众卿各自散去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是一派帝王威严,瞬间压下了殿内的喧闹。众人面面相觑,皆是一愣——方才还好好的,陛下怎会突然动怒?李嵩刚要开口挽留,便被身边的同僚拉住,示意他莫要多言。
百官纷纷躬身告退,谢弘微牵过檀岫的袖摆刚要起身,却见刘义隆的目光扫过来,那目光冰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怒意与失望。谢弘微心中一沉,下意识地握紧了檀岫的手。
走出紫宸殿,夜色微凉,晚风卷起二人的衣袍。檀岫停下脚步,看着谢弘微紧锁的眉头,低声道:“今日之事,是我连累了你。”
“与你无关。”谢弘微摇摇头,目光坚定,“我护着你,天经地义,何须在意旁人的眼光?”他擡手,轻轻拂去檀岫肩上的一片落叶,指尖划过他的肩头,带着一丝暖意,“只是陛下的神色,似乎有些不悦,怕是……”
“陛下不悦,多半是担心你。”檀岫打断他的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素来敬重你,怕今日之事影响你的清名。你放心,日后我会多加留意,不再让你为难。”
谢弘微看着他眼中的坦荡,心中的担忧渐渐消散。他擡手,轻轻拍了拍檀岫的手背:“不必太过拘谨,有我在,无人能伤你。”
二人并肩走在宫道上,宫灯的光晕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密不可分。而身后的紫宸殿内,刘义隆凭栏而立,看着那两道相携而去的身影,心口的郁气愈发浓重。他既为谢弘微的清名担忧,又为那份自己求而不得的亲厚感到嫉妒,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烦躁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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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嘉二年春,建康城的风总带着些黏腻的湿意,柳条刚抽新芽,嫩绿的枝丫垂在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上,沾着晨露,看着温润,却在无人察觉处,缠绕着无形的杀机。
檀岫身着玄色禁军翊麾校尉制服,腰间佩着皇帝御赐的玉柄短刀,巡防归来时,暮色已漫过禁军大营的辕门。营中炊烟袅袅,将士们三三两两聚在帐外吃饭闲谈,笑语声混着饭菜的香气,透着几分难得的松弛。唯有他偏帐外的阴影里,立着一道青衫身影,像块浸了水的墨,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檀校尉。”见他走来,青衫男子躬身拱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刻意的恭谨,“在下周彦,乃徐司徒府中幕僚,奉大人之命,有一物转交。”
檀岫脚步未停,径直走过他身边,掀帘入帐,语气平淡无波:“进来说。”
周彦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随即跟上,反手掩上帐门。帐内陈设简单,一张木案,一张行军床,墙上挂着北疆舆图,角落里堆着几件换洗衣物。檀岫在案后坐下,没有接话,只目光沉沉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