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2/2)
他这样想着,心里很不舒服,像是愧疚,又或是悲伤,难过得不知不觉就流了眼泪,把头发都弄湿了,很糟糕。
怀了身孕后,他的情绪很敏感,一点小事都要泛滥成灾。
烈山烬不过放个药碗,脱个外衣的功夫,回来就见他抽泣。
上床把人抱在怀里,烈山烬下巴搭在他肩上,大掌去摸他的肚子,摸到他的手,又将其完完全全的覆在掌心里。“怎么哭了,不舒服?”
江闲春很消瘦,又很小,脊背贴在男人怀里,止了哭声,觉得这样很丢脸,明明没有人惹他生气伤心,他却哭了。从前,他是不爱哭的,自从穿越来了这里,他的眼泪就好像江海一样多。或许他早已生了病,只是现在加重了而已。生病很难受,会不自觉的心慌发抖,身体是僵的,思维好似也变得迟缓,情绪也变得低落。医官给他开了药方子,舒肝散,归脾汤,补心丸,安胎药,吃了很多,但短期内也不见得有多奏效。
烈山烬见他不说话,也习惯了,擦擦他的眼泪,从背后拥着他,说:“明日天气若晴,我带你去游船,如何?”
江闲春听了,摇头,他不想出去。
烈山烬心口中,亦有一股郁气,他想要把江闲春囚住,又见不得他郁郁寡欢的模样。亲了亲江闲春温软的耳尖,他哄道:“总得出去见见太阳,再过两个月,益州就该入冬了,我亦要出征前去应对苏阿连,届时你更不能出去乱跑了。”
江闲春抿了抿唇,低落地说:“我要怎么过冬?这里没有暖气,也没有羽绒服,我会冻死的。”
烈山烬说:“我命人给你准备几件绵狐裘,你不会冻死。”
江闲春说:“那也冷,我在家里,都开暖气,坐汽车,去外面吃饭,都开暖气,这里的马车,酒楼,都没有。”
烈山烬见他愿意多说话,就问:“什么是汽车,暖气?”
江闲春低垂着眼睫,断断续续地给他解释:“汽车,有四个轮子,可以用汽油,也就是火油燃烧发力,进而推动轮子跑起来。也有电车,不用汽油,充电就可以跑。人坐在车里面,只要踩下油门,控制方向盘,就能想去哪就去哪,比天上飞的鹰隼还快,还能在里面看电影,听音乐。暖气,家里用的是水地暖,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反正把房子地下的水管加热,整个屋子就会暖和起来。车里的话可以用空调制暖,空调也是用电就可以运行,有冷气和暖气两种模式,有了空调,人就可以在夏天变凉快,冬天可以变暖和,哪怕不穿衣服也可以。”
一段话,给纯古人的烈山烬听得头晕,又震惊。他还是不愿意相信人可以保存雷电,用电去干这么多事。但火油他倒是可以理解。虽然也令他很震撼就是了。原来江闲春的世界,竟然是这么神奇的么,竟有这么利民的发明。他不敢想,若是大周拥有江闲春口中的汽车还有暖气,会是什么欣欣向荣,国泰民安的模样。不必舟车劳顿,也不必每年寒暑死去很多人。
“骇人听闻。”烈山烬最后说道。
江闲春下意识笑了。知道他肯定不信,这对烈山烬来说,确实是荒诞不经,天方夜谭。倘若他又说出现代人打仗都不用冷兵器,而是用机关枪炮弹,甚至是可以毁灭世界的核弹,烈山烬又如何应对?
不过他没有说,怕烈山烬觉得他疯了。只道:“反正,我来自未来,存在的世界对你来说肯定是很离奇的。你所想不到的东西,在我的家乡,有很多很多。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都比你们古代要先进得多,方便得多,可能再过个两千年以后,你们也会发展成那样也说不定,毕竟在我的世界,我的祖先们也是用他们的智能,从筚路蓝缕的古代一步步传承到文明大爆发的现代的。”
来自未来。几千年以后。
这两个词,把烈山烬的灵魂重击。他下意识抱紧了江闲春,感到一阵不安,嗓音哑得像磨了一层砂砾:“那里很好,所以你想回去。”
“嗯。”江闲春睫毛轻颤,收敛了笑,柔软而坚定地说,“我想回去。”
寂静,沉默,针落可闻。
锦被和衣料摩挲,又或是二人发丝纠缠的沙响。烈山烬心中攀上无力和烦躁,他有过很多次这样的情绪,但唯独没有这一次那么沉重,江闲春不属于这个世界,他就是禁锢了江闲春的身体,又该怎么禁锢江闲春的灵魂?一个经历过美好的人,怎会甘愿留在他这片贫瘠的土地上?
烈山烬感到痛苦。
他第一次为一个人感到痛苦。
如同江闲春把他的心剜走了,他要不回来一样。
这种痛苦让他暴躁煎熬。其实那一瞬间他是想掐死江闲春的。哪怕江闲春死了,埋在这里,埋在他身边,他也不想让江闲春回去。他也体会过江闲春的美好,又怎么舍得叫人给夺走?哪怕这个人是江闲春也不行。只是这个阴暗的想法只存在了一瞬,就被压了下去。若江闲春死了,就没人陪他走过这痛苦无聊的一生,他还不能让江闲春死,他要江闲春活着,生下他的孩子,以后跟着他,像眷侣一般,过正常夫妻的生活,直到他们合棺而葬。
“如果,”烈山烬眼里,蒙上一层阴翳,喉咙干涩道,“如果我舍不得你呢?”
他低下高傲的头颅,去看江闲春苍白,貌美的脸,问:“你会不会留下来,留在我身边?”
相处这么久,你难道真的没有喜欢过我一点?如果要走,你会不会也舍不得我?这种看起来就很卑微的话,烈山烬最终没有说出口。因为他早已知道了江闲春的答案。
江闲春弓起身子,像个虾米一样,把自己缩进被子里,闷在里头没回答。
许久,他听到头顶传来一声男人的叹息。
很轻,又很沉,刮着他的心脏,让他有点疼,有点喘不过气,密密麻麻,直至铺天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