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4/5)
每次遇见这种问题,江闲春不是反驳,就是想逃避,可此刻,他看着烈山烬比平常更深邃的,像一深潭酒池一般的黑眸,竟说不出任何拒绝,或者反驳的话来。
烈山烬的情意,已经浓得渗透了他的心脏,他怎可能无动于衷。
江闲春又开始难过了,眼眸低垂,不自觉的咬着下唇,双手紧握成拳,就连散落在身后的发尾,也彰显着他的纠结和困苦。
他想说,我不能喜欢你,因为我还要回家,我们没有结果,你也答应了要送我回家,为什么还要一次次的问我这种问题,逼着我留下。
可他说不出口,心口也密密麻麻的泛着疼,连同指尖都在抽疼酸楚。他意识到自己好像也喜欢烈山烬,他在回家的满腔愿望中,生出了一点不想离开烈山烬的念头。
“五日后,我将领兵出征,前去丹泸。”烈山烬捧着他清瘦微怔的脸,缓缓道,“此一去,若未能收复三郡,或是战死沙场,或是被皇帝杀头,你若心中有我,便等我死了再离开,不要叫我在生前知晓你跑了的消息,我气量小,你若这样做,我就是下去做鬼,也要去投胎,生生世世的纠缠你。”
听罢,江闲春眼眶一阵发酸,好像有泪蒙了眼,令他视线模糊起来,他通过这水雾一般的屏障,擡眸去看烈山烬的脸,心口发闷道:“怎么这么快就走。”
烈山烬语气沉而稳,道:“上回郁津一战,烈山军伤亡不轻,如今只剩下五万兵力,加上征收的民兵,三皇子带来的精锐,也不过二十万,与西夷军比起来,足足少了一倍,若要硬打,恐也难敌,只得先派一队兵马前去丹泸偷袭,另一队兵马去青嶲声东击西,若能成,迅速集结丹泸城中兵力,才有可能在郁津与苏阿连一敌。”
江闲春亦知此事迫在眉睫,烈山烬也不可能干等着在城中迎苏阿连打上门,先发制人是最好的办法,可一想到烈山烬五日后就要走,他就顺不上气,心里满是担忧和不舍。
“若我败了,死了,苏阿连打进益州城来,你就跑,跑去京城,或者回你的栖梧山去,再慢慢想办法回到你的家乡。”烈山烬眉宇平和,不无深情地说道,他这辈子,全部的柔情也只给了江闲春一人,“闲春,我不要你陪葬了,我见不得你流一滴血。”
江闲春受不了烈山烬平缓,却又无端沉重,充满爱意的语气,那语气像刀子一般,生生剜着他的心,要他痛得落泪。他抓住烈山烬的手掌,喉咙止不住的哽咽道:“不行,我不想你死,我,我要你活着。”
烈山烬最会戳他的痛处,低眸看着他,道:“我活着回来,再亲手送你离开,那跟死了又什么区别。”
是啊,不管烈山烬死不死,他最终都会离开,要烈山烬亲手送他离开,是何等的残忍。江闲春的心,宛如被那把刀彻底剜穿了一般,血顺着空洞的心口流了满地,他顿觉窒息,胸口阵阵剧痛,承受不住一般蓦地哭出声,摇头道:“不,对不起......”
烈山烬又添了把火,摩挲着他脸上的泪痕:“我自小,便不受父亲爱戴,旁人亦极近冷眼,惧我如蛇蝎,活着没甚意义,闲春,我一想到你要走,我就心痛得喘不上来气,你说,若我胜了,就干脆自刎于沙场之上,再也不要回来见你,省得生不如死,好不好?”
江闲春立即摇头,慌忙伸手抱住他的脖颈,泪如雨下,痛哭不止:“不要,不要这样,烈山烬,你不要这样......”
不要死,要活着回来。你死了,我会很伤心。
“那你想要我怎么样?”烈山烬也拥紧他,神情爬上一丝痛楚,压抑道,“闲春,没有人能像你一样让我担惊受怕,我每天每夜都忧心你会离开,有时我真后悔说出让你回家的话,其实我一点也不想让你回家,因为你走之后,我就没有家了,你能懂吗?”
江闲春只觉得铺天盖地的痛楚席卷了他,那么密集,那么肝肠寸断,宛如有人将他放在了石磨之上,两块重重的圆盘,沉沉的上下压合着他的身躯,上盘每被推动一寸,就有他的骨骼血肉被磨碎,从石盘缝隙里流出血来,那是死一般的残忍煎熬。他尝了这种痛楚,便也就知道那是心疼。
爱不得,离不得的心疼。
他根本缓不上来那种痛,嘴唇都咬出了血,他紧紧地抱着这个男人,这个让他生了情愫的男人,他心疼他,却也恨他,恨他的逼迫,用这种手段将他强留。
烈山烬在用他最讨厌的方式逼他。
可他毫无办法,他在这一刻深深的意识到,他喜欢烈山烬,喜欢到骨头都发痛,也舍不得骂他半句,拒绝半句。他怕这一别,就真的再也见不到烈山烬这个人。他不想在烈山烬身上体会生离死别。
他闭上眼睛,哭了很久很久,煎熬了很久很久,在痛苦中麻痹自己,掐灭自己所剩无几的希望,直至苍白的脸和衣服都湿透,他才艰难地开口:“你,你要是活着回来,我就不走了。”
说出这句话,耗费了他全部的力气,宛如亲手抽空了自己的灵魂。
他飘荡,沉重,放弃了所有,朝这个男人靠近。
烈山烬身躯一震。完全想不到他会这样说。他只是,只是下意识这样威胁,并未奢求能得到什么答案。
他以为江闲春的心是硬的。
可是江闲春对他说不走了。
这已经很难得。
烈山烬震撼不绝,就好像江闲春身体里,藏着一股巨大的力量,那股力量一下子涌了出来,全部注入到了他的身体里,给与了他不能承受的欢喜和沉重的情意。
他的心,塌了一块。
不,是很多块,是一整颗。
江闲春猛地闯进来,把他的心敲敲打打撞碎,又缝缝补补修好,从此自困囚笼,谁也不能打开。
他用力抱着江闲春,没有质问真假,嗓音沙哑道:“那你不可食言,等我回来,咱们就成亲,过一辈子。”
江闲春可怜地抽泣一声,把脸埋在他肩窝处,闷闷地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