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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承真出去没多久,管家就从外头冲进来老泪纵横,嘘寒问暖了。

三个月没见,江闲春头一回觉得管家如此亲切,他再次表达了自己没事,以及自己饿了想吃东西的诉求,管家便抹抹眼泪,赶忙去外头桌上,拿了个小碗,用不大烫的热水冲泡了块米花糖,拿给江闲春填肚子,又说今个儿元宵,厨房里正在做汤圆,公子先用米花糖垫两口,再晚些就能用膳了。

这米花很香,江闲春还没吃过,用鼻子凑近闻了闻,管家用调羹把米花搅拌了两下,勺起来喂他吃了两口。江闲春一尝,觉着嘴里甜丝丝的,炒过的米又很软,容易消化,就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拿过碗,咕噜噜一下子把它喝光了。

管家见他如此饿,怕他这几个月饿坏了,掏出干净的帕子给他擦嘴,拿过空碗问道:“公子可还要再喝一碗?”

“不喝了。”胃里充实了些,江闲春的饥饿感缓了些许,又把手缩回了被子里,听管家说今天是元宵,有汤圆吃,就想着留着肚子吃汤圆。烈山烬回来的第二日清晨,江闲春依稀听到他给自己发了压岁钱,便知道是过年了,如今醒来,竟又是元宵了。这时间可过得真快啊。江闲春恍如隔世,想到烈山烬给他的压岁钱,心中一热,便转了身子,看向金丝织就的绣花软枕。

他锦衣玉食长大,从不缺压岁钱,甚至每年的压岁钱都比同龄人多得多,但男朋友的压岁钱却是第一次收。这个压岁钱,与家人的压岁钱相比,意义是不一样的,是带着亲密与甜蜜的。

正伸手去枕头底下摸红封时,烈山烬从门外大步走了进来,一身常年不变的玄色衣袍,变了季,又添了件黑狐裘在外头,束发戴冠,俊美凌厉。

明明这十几日夜,二人都睡在一张床榻上,烈山烬不去处理政务的时候,也大多在房里陪着他,但江闲春在看到烈山烬时,仍感受到了汹涌的思念。

他压岁钱也不摸了,裹着被子,泪汪汪的望着那高大挺拔的男人。

烈山烬被他这么鲜活的,委屈的一望,心就跟被水浇了一般,湿了个透彻,软成了一团。

他朝他走去,到得床边,居高临下,身上还带着些寒气,江闲春毫不在意,丢下被子,扑进他怀里。

烈山烬张开手臂接住他,低头对上他湿漉漉的眼。江闲春半跪着,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腰,仰着雪白的脸,下巴抵在他胸膛上,似倦巢的鸟儿一般。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就这么望着彼此的眼睛,仿佛永远也看不够似的,要看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将眼里浓烈的依恋、情愫,都尽数倾泻给彼此。管家见状,悄悄退了出去,体贴的关上了门。不知过了多久,烈山烬先开了口,用宽厚的大氅裹住他单薄的身躯,嗓音独有的低沉:“昏睡了这么久,可算是醒了。”

“我想你。”江闲春露出更可怜的表情,抱紧了他,整个人都要躲到他怀里去。

“我知道。”烈山烬摸着他的后脑勺,说,“你若再不醒,我就要去寻道士给你做法了。”

烈山烬最讨厌道士,江闲春知道。他心里一阵触动,把脸埋在烈山烬胸膛间,吸了吸鼻子,说:“都怪你,要是你早点回来,我也不用被雷劈了。”

说着,他脊背缩了缩,似乎想到了不好的回忆,颤抖道:“你都不知道,被雷劈有多疼,皮开肉绽一样,足足有三道雷,朝我身上劈,我差点,差点就死了。”

他抖得厉害,露在外边的脚踝白得没有血色,烈山烬解了大氅,裹住他,抱着他在床边坐下,又扯过被子盖在他身上,把他裹得密不透风了,才揉揉他的脸,敛眉道:“我早说了,打进来你就跑,缘何要多此一举涉险去烧粮仓?被雷劈,是你不听话的惩罚,知道疼,以后就不准再这样玩火了。”

江闲春被裹成了蝉蛹,委屈极了:“我怕你打不过,怕你死了,所以才留在城中等你,你干嘛还说我,烈山烬,你一点也不心疼我,早知道,我就不帮你守城了,最好叫那苏阿连打进来,叫皇帝斩了你的狗头。”

“我怎的不心疼,”烈山烬牢牢抱着他说,“我心都被你撕成了两半,你可知我当时听到你出事,又不能马上回来看你,是什么心情?”

江闲春含着泪,问道:“是什么心情。”

烈山烬隔着被子,重重地拍了他屁股的位置两把:“像被人用刀活生生在身上割了一百八十道,再架在油锅上烤。”

好吧,江闲春明白这种感受,这不跟他被雷劈是一样的吗。他的委屈,因烈山烬的在乎,消散了些许。又忍不住说:“那你也没我疼,被雷劈,就跟被人用刀在身上割了九千九百九十九道一样,痛死了。”

烈山烬瞧他可怜的,到底心疼,软了语气,说:“傻瓜,你舍命为我,我心中自是感动,但你缘何会被雷劈,你想过吗?”

江闲春想起那天雷,仍后怕不止,低低说:“可能,是因为我烧粮仓时,一不小心烧到了人。”

烈山烬沉吟:“那便是了,你身怀奇术,却遭天命限制,一旦用火害了人,就会遭受天谴。万物相生相克,你万不可再冒用此术,凡事保住你的小命要紧。哪怕是我遇到了危险,你也不能用它来杀人。”

江闲春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愧疚的同时,又忍不住道:“可我不想你死。”

烈山烬被这句话哄得心头发烫,低吻他的额头:“都说祸害遗千年,我做尽了坏事,没那么容易死。”

说是这样说,江闲春却也不愿意他再去干坏事,心思百转之下,道:“事实证明,做坏事也会遭天谴,你是凡人,上天自有一套因果报应的惩戒,所以,你以后不能像我一样去杀人放火,以免遭了报应,独留我和腹中的孩子。”

烈山烬沉默。他从不怕死,无所畏忌,所以一意孤行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命,只为一时畅快。可从未想过,江闲春来自另一个世界,在这里无亲无故,唯一的倚靠只有他,来日他若真的遭了报应,江闲春与腹中骨肉又当如何。头一次,他反思起了自己的所作所为,觉得日后为人夫,为人父,确实不可再如此莽撞,再心生害人之计,给身边的人带来血光之灾。必须要给家里竖起一个刚正不阿,一心向善的榜样来,切忌重蹈烈山赫的覆辙,养出一个嗜血阴毒,杀人如麻的儿子。

只是,他经常有心无力,即便知道自己要善,最后还是会变成恶。

江闲春看他不说话,只以为他不愿意,不想改,就说:“你怎么不说话,我说你以后不准去做坏事了,听到没?”

“听到了。”烈山烬垂着眸,应道,“以后我只杀坏人,不杀好人。”

江闲春有点不满意,忧心道:“你怎么动不动就打打杀杀,你那九千九百九十九万的功德都没还清,再去杀人,那得什么时候才能还完,不行,你以后不能杀人了,连鸡也不能杀,你再杀,我就不跟你过了。”

“你已答应要与我成亲,不跟我过,跟谁过?”烈山烬就不喜欢听这种话,蹙眉道,“况且我一介武人,向来舞刀见血,日后也仍要镇守西南,不杀人是不可能的,难不成敌人打进来,我还不能杀了?只等着死?我死了,你想跟我过都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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