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1/3)
第三十七章
针落可闻,汗毛倒竖,没有人想到皇帝竟会出现在这里,还把烈山赫刚才那番话听了进去。烈山赫一张老脸比吃了屎还难看,他老眼瑟瑟嗫嗫半晌,双膝一跪,伏在地上,心中那番盛怒尽数化为了惶恐不安。
“陛下。”声音微颤。
他这一跪,薛氏与烈山恒更是惨白如纸,心道完了,腿一软跟着跪下。以往在西南撒野惯了,目无天子,如今到了皇城脚下,还这般不知规矩,这妄议的话一出,烈山赫怕是要惹来杀身之祸。
既见天子,江闲春也不得不跪,众人皆不敢言。
皇帝身边的姜公公很有眼力见的发怒:“大胆刁民,竟敢非议圣上,藐视君威,亏得当初皇上念及你早年靖南有功,才只褫夺了你的王位,留你在京中安享晚年,保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却不曾想你心比天高,目无天家,对皇上行大不讳之言,肆意揣摩圣意,恐是,早已包藏祸心,来人啊,将此人押入天牢,听候圣上发落。”
祸心,什么样的祸心?谋权篡位的祸心?烈山赫许是心里有鬼,虎躯一震,猛地擡起头,强弩之末般怒道:“我若包藏祸心,就不会上交兵符,你休要胡言污蔑于我!”
“还敢顶嘴!”姜公公见他如此猖狂,一介庶民在皇帝面前大呼小叫,毫无悔过忏悔之意,便厉声道,“且不论你有没有包藏祸心,就说方才在场文武官皆听见你妄议圣上,口出狂言,此事,你认也不认?”
烈山赫脸色难看,又是青红交加,还掺杂了一点白,他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皇帝身后站着的烈山烬。烈山烬也看着他,眉眼间冷冽睥睨,不再带有一丝为人子的恭顺。
他这一生,也算战功累累,年纪轻轻就称霸西南,受万人敬仰,如今一朝落魄,老子在地跪着,儿子在皇帝身侧站着,当真是荒唐。事到如今,他也明白了,兵符与失三郡一事,很有可能是皇帝与烈山烬给他挖的坑,就等着他往下跳,只是没有想到,皇帝会这么狠,竟忌惮他到这种地步,为给他定罪,牺牲了千万人,以干戈收兵权。
想明白之后,烈山赫竟笑了,笑得狰狞,狂妄中带着痴恨,攻心之际,他猛地喷出一口老血。被逼到如此境地,他难逃一死,也无所谓了,含着满嘴血站起来,疯狠道:“对,我是骂了,那又怎么样?皇帝小儿,难道我说错了不曾?昔日,你记恨我娶了青阳,如今,你忌惮我拥兵自重,所以你故意收揽我儿,对他关怀备至,令他记恨我这个父亲,只认你的好,令他不顾纲常来反咬我一口,陷我于不义之地,召嬴啊召嬴,你当真无耻,布得一手好棋,弃天下百姓于不顾,玩弄人命为刍狗,你这样的人,怎配当皇帝?早知,早知,早知会有今天这一遭,我就不该去讨伐什么西夷,而是直接带兵进宫去杀了你,自己坐那皇位岂不快哉?!”
满堂寂静,面面相觑。皆是精彩纷呈。都想烈山赫莫不是疯了,竟真想谋权篡位。
皇帝定定地看着烈山赫,眼神幽深,不喜不怒,最后,忽然也笑了,说道:“烈山赫,看来这些年,朕真是把你的胆子都养肥了,叫你昏了头,敢打朕的主意。”
烈山赫恨道:“若不是看在先皇的面子上,我早该把你扯下那个位置,召嬴,你视百姓如蝼蚁,戕害百姓,对得起先皇的栽培吗?”
皇帝不受他激将,沉沉道:“朕兼爱天下,怎会戕害百姓,还有青阳,你二人婚约乃先帝所赐,朕从未嫉你,也不曾恨你,朕只是看你婚后对青阳实在薄情,忍不住对表妹的遗孤多加关照而已,何来抢字一说?教唆华章记恨你,更是无稽之谈,你为父不教,朕怜惜华章又何错之有?你方才口口声声说想掐死华章,实在令朕寒心,你若不想当他的父亲,那今日,我就认他作义子,封他做新的西南王,了却他心中无父之憾,教他如何忠君爱民,善待妻儿!”
皇帝眼里无了笑意,话语间全是震慑。
在场官员,亦想不到皇帝竟是当场口谕,要封烈山烬做王。老子被褫夺王位,儿子却平步青云,踩了老子一头,实在是闻所未闻。但无人敢有异议。这天下都是皇帝的,封谁做王,不过是皇帝一句话的事,轮不到他们做主。只叹一句皇帝真是喜爱那逝去的青阳郡主,不若,又怎会爱屋及乌,认了烈山烬做义子。不过这烈山赫,也是活该,不仅冷待妻儿,还妄图谋权夺位,其心可诛。
堂内形势严峻,似有火药味蔓延,江闲春亦下意识擡头,朝烈山烬看去,如愿封王,却不见他容色喜悦,而是满面阴沉,直勾勾盯着烈山赫,想来是烈山赫骂了皇帝,让他有点不高兴了,恨不得上前掌括烈山赫一番。
看来烈山烬,是真的很怨恨这个父亲啊。想必,烈山烬也早已察觉父亲想要谋权篡位,才决定痛下杀手,走上不可挽回之路。
烈山赫确实无德,对着二人就骂:“召嬴,你蛇蝎心肠,与烈山烬这个白眼狼狼狈为奸,你二人,不得好死!有愧天下人!”
众人接连倒吸凉气。还骂,是想死无全尸吗?
皇帝倒也不动怒,只叹了口气,说道:“废靖南王彻底疯了,满口胡言乱语,其枉顾人伦,指斥乘舆,犯上作乱,按律,赐死吧。”
死到临头,烈山赫或许真的气疯了,又哈哈大笑起来,嘴里仍骂:“赐死便赐死,召嬴,厚土黄天下老子斗不过你,但九泉之下,我等着与你决一死战,当年你便打不过我,被我一箭吓得屁滚尿流,到了地府,十殿阎罗来助,你更是要被老子挖空了肠子,碾碎了血肉,油锅炸骨,永世不得超生!”
再这么叫他骂下去,皇帝还要不要脸了。姜公公朝锦衣卫招手道:“快,快,拖下去,别脏了皇上的眼耳。”
“夫君,夫君,”薛氏眼睁睁看着烈山赫被拖走,忙跪着爬到皇帝面前,泪如雨下,“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夫君只是一时失言,决不是有意犯上,也从未想过要谋权篡位,还请皇上开恩,绕他一命!”
皇帝淡淡看了她与烈山恒一眼,道:“这二人,也拖下去,秋后问斩。”
“是。”姜公公又朝锦衣卫使眼色,将薛氏与烈山恒带下去。
吵人源头走了,瞬间安静了许多,只是地上那滩血仍旧刺目,彰示着适才这里经过了怎样一番惊心动魄的君臣对峙。江闲春闻到那血腥味,有些想吐,好歹忍住了,没在皇帝面前失仪,且他跪得腰酸腿酸,肚子因伏着的姿势有些难受,忍不住擡起一只手托住了肚子。
皇帝自然也注意到了江闲春,说道:“余等平身吧。”
江闲春松了口气,道句谢皇上,扶着肚子直起了腰。烈山烬两步上前,扶他起身,叫他靠在自己身上,低问:“可难受?”
江闲春摇了摇头:“还好。”
皇帝目光在二人身上梭巡,又瞧了瞧江闲春的肚子,莞尔道:“想必这位,就是火烧敌营的江仙人了。”
江闲春闻言一噎,心说皇帝怎么这样叫他,不会是三皇子把他会驭火的事情都告诉了皇帝吧。江闲春不知是好是坏,硬着头皮尊敬道:“是的,但皇上,我不是什么仙人。”
屏退众官,皇帝在姜公公的指引下于厅中主位坐下,打量着江闲春,见他容色过人,俊俏脱俗,是个活脱脱的美人,也难怪烈山烬会喜欢上他。便蔼蔼说道:“你不必瞒着朕,朕已经听华章说了,你乃传说中的凤族后裔,天生神力,是我大周的福星,若不是你帮着长旻烧了西夷粮仓,拖延了时间,益州恐会破城,此等壮举,称得上一句仙人,说吧,你立了此等大功,想要什么奖励?”
好吧,既然如此,江闲春也不客气了,道:“嗯......能赏我点钱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