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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江闲春太过动气,上了马车便疼晕过去,身下还落了红,晕湿来了一片衣裳。烈山烬一颗心直跳,忙命车夫快马加鞭赶回府中。

府中医官当即诊治,一番诊脉下来,说江闲春动了胎气,气血相冲,才至昏厥,至于落红,产前落红实乃正常现象,医官令烈山烬不必担忧,去煎了一副安胎药给江闲春喝下去。

刚喝完,宫中最有资质的老太医便上了府,又给江闲春把脉一番,了解了江闲春的基本情况。

“公子腹中胎儿已快足月,怕是再过些时日就要生了。”

烈山烬坐在床榻一侧,握着江闲春纤细的手腕,拧眉问:“荀太医可知如何为男子接生?”

荀太医替江闲春扎了两针,纾解他身上逆流的郁气,道:“男子产子实属罕见,但自老臣得知王爷府中有待产的男妇之后,便一直在查阅这方面的古籍,不巧就在前两日,老臣真的找到了一篇关于凤族男子孕育子嗣的典籍,典籍中记载,凤族男子身体里天生有一门孕囊,只要受精,便可十月怀胎,从谷道上方隐秘的生腔诞下子嗣,这与女子的产道类似,只是不知这男子谷道是否能容纳胎儿,顺利将胎儿产出,须得待生产那日,方可知晓。若无法容纳,便需割开谷道,亦或剖腹取子。”

江闲春如此瘦小,又怕疼,如何受得了这种苦?烈山烬望着床榻上四肢消瘦,腹部滚圆的江闲春,眉宇皱得更深:“若是剖腹,可能保大人无恙?”

荀太医擦擦汗,道:“自古剖腹取子,皆有风险,一般到了这种地步,都是默认保小去大的。”

烈山烬听罢,脸色阴沉道:“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以前剖过肚子的女人,就没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荀太医道:“有是有,不过成算极低,且那些女子,大多身体强壮,耐伤禁损,哪怕存活了,日后也是体弱多病,没有多少年可活的,老臣可为这位公子拼力一试,替他开刀缝合,但活不活得成,还要看公子自己的造化。”

话落,烈山烬深吸一口气,额角青筋都要爆开,简直暴躁得想要杀人。荀太医见状,又忙道:“王爷也不必太过担忧,兴许公子吉人自有天相,能利用凤族人优势顺利产子也说不定,老臣刚才说的那些,只是有可能会发生的风险,不一定就非要到剖腹的地步,届时不论如何,老臣都会拼尽全力,保公子与小世子平安,请王爷宽心。”

不还是没有解决问题,烈山烬烦得很,屏退太医,又招来管家,问可有承真的消息。

两个月了,承真应该到凤族地界了。

管家忧心忡忡道:“还没呢,一点消息也没,爷,这可怎么办才好,皇上如今给您和公主赐了婚,公子醒来必定又要心肝郁结,血气相冲啊,万一,万一,那就不好了。”

烈山烬又何尝不知,桩桩件件,都朝他压来,逼得他喘不过气,当真进退两难。他上榻,紧紧抱着江闲春,怕一个不留神,江闲春就离他而去。

第二日,江闲春才幽幽醒来。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扇了烈山烬一把掌,打翻了他喂过来的药。

烈山烬只是稍顿,并未不耐,转头吩咐管家重新去熬药,差人打扫干净。

江闲春眼角眉梢都带着怒意,咬牙冷冷说道:“你真要娶那公主?”

烈山烬胸膛起伏了一下,幽黑的眼睛望着江闲春,哑声道:“皇命难为,我若抗旨,便是杀头之罪,哪怕皇上待我再好,他也始终是我的君主,他寄厚望于我,我不能忤逆。”

江闲春又觉得冷,眼眶也发红,还有许多的委屈,悲凉道:“你若执意要娶她,我们便分开,我不做你的妾。”

”不是妾,是侧妃。”烈山烬握住他的手,哄他道,“就算我娶了她,我也不爱她,心中只有你一人,闲春,你答应了不会再离开我。”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侧妃与妾又有什么分别?不还是要看着自己爱的人和别人结婚生子?江闲春一想到烈山烬日后与那三公主亲亲我我,他就犯恶心,猛地甩开他的手,崩溃道:“这根本不是妾不妾的问题,你说了你要和我成亲的,你怎么可以和别人成亲?你忘了你娘是怎么死的吗?你想我也变成那样吗?烈山烬,你究竟把我当什么,你真要这样作践我吗?”

提及生母之死,烈山烬骤然沉下了脸,唇角绷得很紧:“那你要我如何?按大周律例,男子本就不能为正妻,哪怕你我成亲,你也只能做我的妾室。”

这样的说法,江闲春从未听过,当真五雷轰顶,他嘴唇颤抖,怔怔看着烈山烬,说:“原来你一直以来,从未拿我当妻子看待,说要娶我,也不过只想给我一个男妾的名头。烈山烬,你好狠的心,竟框我至此,辱我至此......”

他放弃回家的打算,变成了同性恋,委身于男人□□,原以为找到了真爱,却不曾想他爱的人,只想纳他为妾,他甚至,连做正妻的资格都够不上。

何其可笑!

江闲春笑了起来,一张白净的脸上满是讽刺,笑得眼泪都逼出眼角。

那笑容令烈山烬心头刺痛,不忍见他如此,沉下声来,哄他道:“你何必在意这些虚名,若没有公主,我只会娶你一人,从不曾有另娶他人的想法,只是皇上如今为了巩固朝野,不得不让我和三公主成亲,闲春,你知我处境,当要理解我的苦楚,不要令我为难,来日,我会将你和三公主一同迎入府中,一起拜堂,予你平妻的礼遇,绝不会苛待于你,也不会叫三公主欺负了你。”

这番话,哪怕是个猪听了都会啼笑皆非。江闲春真真想不到烈山烬会说出这般冠冕堂皇,诛他心,又刺他脸的话。一起拜堂,一起拜堂。他笑得停不下来,笑得痴了,疯了,通过满眼的泪去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这个冷漠嗜血,又蛇蝎心肠的男人。他本以为,他能用自己这颗真心去感化烈山烬呢,原是笑话罢了,天生没有情感,天生坏种的人,又怎么可能因为所谓的儿女情长而变得善良专一呢。浓情蜜意,长相厮守,不过都是伪装罢了。恐怕把烈山烬的心挖出来,里面全是黑的吧。

烈山烬只爱自己,从不爱他。烈山烬,本就是个自私,无情的人。若不然,当初就不会使手段强留他,哄他,骗他,让他痛不欲生。

他早就醒悟,却仍记吃不记打。

江闲春满心绝望,笑得没了力气,渐渐收了笑,擡手擦去脸上的热泪,吸着鼻子,喉咙发梗道:“要是我不愿意呢,要是我不愿意嫁给你,你当如何?”

气氛压抑到了极致,烈山烬本不愿他伤心,也不想二人关系因此变僵,可江闲春说要分开,说不想嫁他,这无疑点燃了他心中怒火。他下意识就要说些冷硬的话,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惹得江闲春又动胎气,只得忍着,竭力让自己变得温柔一些,伸手去摸他满是泪痕的小脸,沉声说:“你不愿意,我就求你,求不得,再绑你跟我拜堂。反正这辈子,你只能和我成亲,你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你,咱俩倒死也不会分开。”

江闲春的心,死了,碎了,跌入无尽深渊,他哀伤,酸楚,充满怨恨道:“烈山烬,我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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