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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多事之秋(6)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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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妃摇了摇头,将他拉近了些,让他的额头抵着自己的肩。

“身在君位,身护万民,职责所在,尽忠职守。臣妾又能有何怨言?”她说这些话,更像是在劝服自己。

永穆帝静静地将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像一只受了伤的困兽,无声地喘息。

殿外,夜风吹过,宫灯摇晃了几下,又稳住了。

过了许久,永穆帝擡起头,眼眶微红,却没有泪。他伸手替韦妃擦去脸上的泪痕,动作轻柔得不像一个帝王。

“朕答应你,”他说,“安南在北戎,朕会想办法护着她。岁币里多拨一份给她,让她在北戎过得好些。朕还会派可靠的人跟着去,随时传消息回来。等过几年,局势稳了,朕想办法接她回来住一阵。”

韦妃苦笑了一下,没有戳穿这个承诺有多虚无缥缈。她只是点了点头,说:“好。”

永穆帝将那热了好几次的药,喂给韦妃,再亲眼看着她入睡。

一直待到天亮才离开。

他走后,何晏便从阴影中显身,摸着手指笑道:“皇家用砒霜包裹的甜言蜜语,还是一如既往地动人,妹妹、不会信了吧?”

“哪又如何,当年你不一样信了桓灵帝哄你吃糖的话。”

韦妃睁开眼,她从来没有睡着,眼里也尽是冷漠。她想起永穆帝方才说的那些话——那些愤懑、那些无奈、那些“朕不想让安南去”的冲动。

她不知道那些话里有多少真心,又有多少是演给她看的。帝王的情意,从来都是三分真、七分演,可能演到最后,连自己也分不清了。

可是不相信这些,她又能相信什么呢?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总是要有好东西去期盼。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安南出嫁的日子,又近了一天。

到了送嫁的当天,连钦天监都说这是“百无禁忌,诸事皆宜”的黄道吉日。

承香殿的宫灯换了新罩子,殿前的石阶洒了水扫了三遍,连廊下的花木都重新修剪过,一草一木都透着喜气。宫人们进进出出,手里捧着金线绣凤的礼服、赤金累丝的凤冠、嵌珊瑚的耳坠、雕鸳鸯的玉梳——每一样都精美绝伦,触目惊心。

“安南,过来,母妃给你梳头。”缠绵病榻的韦妃,这一日,终于好像回光返照似的,积攒起了所有精神,要送女儿离开。

安南公主走到妆台前,铜镜里便映出两张脸,两种命运——一张稚气未脱,满眼好奇;一张憔悴枯槁,强撑笑意。

韦妃握住她的头发,她的头发真是又黑又软,令人爱不释手,梳下去:“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声音很轻浮到近乎飘渺,近乎哀叹。

安南乖乖地坐着,忽然问:“母妃,梳完头,安南就要走了吗?”

韦妃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梳下去:“……嗯。”

“那安南什么时候能回来?”

韦妃没有回答。她低下头,将脸埋在安南的发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想要记住这个味道——孩子身上特有的、奶香混合着皂角的气息。

殿外,礼部的赞礼官已经在催了:“吉时将至,请公主更衣——”

韦妃便直起身,配合侍女为安南穿上那件早已准备好的大红礼服。

这衣服太大了,安南的个子还撑不起来,韦妃一边替她收系带子,一边想着:这衣裳不是为安南做的,是为“和亲公主”这个名头做的。她的女儿,只是这件衣裳里塞进去的一个活物。

安南也不喜欢这件衣服,包裹着她,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皱着鼻子道:“母妃,这衣裳好重。”

“是啊,这衣服好重。”韦妃似乎听到了,又好像没听到。

她是想起了,安南三岁时第一次穿上正式的公主朝服,局促可爱,不听教导,自顾自地走,一步三摇,直把满殿的宫人都逗笑了。

记忆如何变得如此遥远而模糊。

殿外的催促声越来越急。韦妃替安南戴上凤冠,那冠太重了,安南的脖子都要被压断了。她多想取下来,但不能够。

反而是安南认命地握住了韦妃的手,“该出去了,母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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