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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命数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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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林盛青说。他能理解——当一个母亲看着孩子日渐衰弱,她会抓住任何一根稻草,无论它看起来多么虚无缥缈。

“盛青。”萧枫瑶突然叫住他,语气变得柔软,“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被选中,被安排,被期待。但请你相信,我和沈叔叔都真心希望你好。不仅仅是...不仅仅是因为玉松。”

这话说得真诚,林盛青能感觉到。但他也知道,这份“真心”的前提条件,是他健康,他匹配,他随时准备着。

“我知道。”他说,“我会做我该做的。”

萧枫瑶看着他,眼神里有愧疚,有感激,还有许多说不清的情绪。最终她只是点点头:“去休息吧。晚上吃饭叫你。”

林盛青上楼,回到房间。他坐在书桌前,看着那套沈玉松送的画笔,脑海中回响着老人的话:“你选择的路,会决定很多人的命运。”

他有什么选择呢?从签下协议的那一刻起,他的路似乎就已经被规划好了:保持健康,保持成绩,等待那个可能到来的移植手术,然后去医学院,成为一个医生...或者至少,成为一个合格的骨髓捐献者。

但他真的没有选择吗?他可以选择抗拒,可以选择离开,可以选择说“不”。只是每个选择都有代价,而他付不起那个代价——他需要这个家,需要这个机会,需要那条看似清晰的未来道路。

窗外传来钢琴声。还是那首《雨日的窗》,旋律简单,反复循环。林盛青走到窗边,看见白色小楼的窗户开着,窗帘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他能想象沈玉松坐在钢琴前的样子:背挺直,手指在琴键上缓慢移动,紫罗兰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乐谱——或者只是看着虚空。

他突然很想画画。

他铺开一张新的素描纸,拿起一支画笔。这一次,他没有画风景,没有画记忆中的雪地,他画那首诗——不是文本,是意境。他画雪中的青松,画破碎的玉石旁升起的明月,画深夜的森林,画栖息的凤凰。

笔尖在纸上移动,线条流畅,构图逐渐成形。他画得很投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当最后一笔画完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花园里的地灯自动亮起,在暮色中投下温暖的光圈。

他看着完成的作品。这不是他最擅长的写实风格,而是一种更抽象、更写意的表达。雪中的青松挺拔坚韧,破碎的玉石闪着微光,明月高悬,森林深邃,凤凰的羽毛用淡淡的金色点染——那是他偷偷从水彩笔里找到的一点颜色。

他小心地把画放在一边晾干,然后开始收拾画笔。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是沈佑安。他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神色有些奇怪。

“能进来吗?”他问。

林盛青点点头。沈佑安走进来,环顾房间——书桌上摊开的画,崭新的画笔,整齐的教材。他的目光在那幅画上停留了几秒。

“你画的?”他问。

“嗯。”

沈佑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幅画。许久,他说:“哥哥今天问起你。”

林盛青的心跳快了一拍:“问什么?”

“问你是不是在复习考试,问你喜欢吃什么,问你...”沈佑安顿了顿,“怕不怕疼。”

最后一个问题让林盛青愣住了。

“为什么问这个?”

“我不知道。”沈佑安在床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划着平板电脑的屏幕,“哥哥今天状态不好,头疼得厉害,但一直不肯吃药。妈妈说是因为张先生来了,他紧张。”他擡起头,“你知道张先生是谁吧?那个算命的老头。”

“知道。下午见过了。”

“妈妈信这些。”沈佑安的语气里有一丝嘲讽,“科学解决不了的问题,就求助于玄学。真是...”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林盛青想起老人写的诗,想起那句“青松立雪不自哀,玉碎犹有明月来”。如果沈玉松是玉,那青松是谁?是他吗?还是别的什么象征?

“哥哥还说了什么?”他问。

沈佑安沉默了片刻:“他说,如果有一天需要你做移植手术,希望你不要害怕。”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还说...如果手术失败,那不是你的错。”

这话像一块冰,顺着林盛青的脊椎滑下。他想起李医生说的“如果这个趋势继续,我们可能等不到原计划的时间”,想起沈玉松说的“我害怕”,想起那份日益逼近的、无法逃避的可能性。

“他为什么会说这些?”林盛青问,声音有些干涩。

“我不知道。”沈佑安站起来,走向门口,“也许他感觉到了什么。哥哥有时候很敏感,能感觉到别人感觉不到的东西。”他在门口停下,没有回头,“你知道吗,有时候我嫉妒你。不是因为你能救他,而是因为他愿意跟你说话,愿意让你看到他真实的样子。”

门轻轻关上了。林盛青站在原地,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窗外渐浓的夜色。

晚餐的钟声响起。林盛青下楼,发现餐厅里的气氛比平时更加凝重。沈文从和萧枫瑶都在,但两人几乎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吃饭。沈佑安也没有像平时那样活跃,只是埋头用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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