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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命数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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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松今天又没怎么吃东西。”萧枫瑶突然说,声音里满是疲惫,“李医生说如果再这样下去,可能需要鼻饲。”

沈文从的叉子在盘子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不行。玉松不会接受的。”

“那怎么办?看着他饿死自己?”萧枫瑶的声音高了一些,随即又压低,“对不起,我...我只是担心。”

沈文从放下餐具,揉了揉眉心:“明天我再去见见王院长,问问有没有新的治疗方案。国外最近有一种基因疗法,还在试验阶段,但也许...”

“也许,也许,总是也许。”萧枫瑶打断他,眼睛红了,“我们已经等了太多个也许了。张先生今天说的,你也听到了。他说玉松的劫难未过,但并非无解。”

沈文从没有说话。餐桌上的沉默厚重得让人窒息。林盛青低下头,安静地吃饭,每一口都味同嚼蜡。

餐后,他回到房间,没有开灯。他站在窗前,看着夜色中的白色小楼。二楼的灯光亮着,窗帘没有拉严,能看见里面有人影走动——也许是李医生,也许是护士,也许是萧枫瑶。

突然,那扇窗户打开了。沈玉松出现在窗前,穿着浅色的睡衣,白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没有看花园,而是擡头看着夜空。今晚有月亮,半轮,清冷的光洒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林盛青屏住呼吸。他看见沈玉松擡起手,似乎想触摸月光,但手指停在半空,然后缓缓放下。那个动作很慢,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哀伤。

然后,沈玉松低下头,目光穿过夜色,直直地看向林盛青的窗户。

这一次,林盛青确定他是在看自己。没有犹豫,他擡起手,轻轻挥了挥——一个简单的动作,像打招呼,像回应,像在说“我在这里”。

远处的沈玉松停顿了几秒,然后也擡起手,挥了挥。很轻的动作,几乎看不出来,但林盛青看见了。

接着,沈玉松关上了窗户,拉上了窗帘。灯光熄灭,小楼重新沉入黑暗。

林盛青放下手,掌心有些出汗。刚才那个简单的交互,却让他心跳加速,像是完成了一次秘密的交流。他知道这很傻——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在夜色中挥手,能代表什么?但他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改变了,有什么连接创建了。

他坐回书桌前,打开台灯。那张画已经干了,雪中的青松,破碎的玉石,明月,森林,凤凰。他看着那幅画,突然想起张先生诗中的一句:“林深自有凤凰栖”。

林深。林。他的姓氏。

凤凰...是象征重生吗?还是别的什么?

他摇摇头,不再深想。有些东西想得太清楚,反而失去了意义。他小心地把画卷起来,用丝带系好,放进抽屉深处。然后他铺开作业本,开始学习。

窗外的夜色渐深。远处传来隐约的钢琴声,还是那首《雨日的窗》,但今晚弹得更慢,更轻,像是怕惊扰了夜的宁静。琴声持续了大约十分钟,然后停了。

林盛青停下笔,侧耳倾听。夜重新回归完全的寂静,只有远处街道偶尔传来的车声,和花园里夏虫的鸣叫。

他继续学习,但思绪已经飘远。他想起沈佑安说的“哥哥问你是不是怕疼”,想起沈玉松在夜色中挥手的样子,想起张先生深邃的目光和那首藏着他们名字的诗。

人生的轨道似乎在悄然偏移,朝着一个未知的方向。而他,林盛青,十七岁,来自孤儿院,骨髓与沈玉松高度匹配的少年,正站在这偏移的起点,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

唯一确定的是,他不再是一个人了。在这个曾经陌生的大宅里,有一个人看见了他,一个被疾病囚禁却依然试图与外界连接的人。而他也看见了那个人,不是作为病人,不是作为沈家长子,就只是沈玉松,一个会疼会怕会弹钢琴会写诗也会在夜色中挥手的少年。

夜更深了。林盛青合上书,关掉台灯。黑暗中,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是那片雪地,是雨中的钢琴声,是夜色中的挥手,是诗中那句“相逢何必曾相识”。

也许,有些相逢注定要发生。无论隔着多少距离,多少障碍,该相遇的人总会相遇,像两条注定要交错的轨道,在某个时刻,某个地点,不可避免地碰撞。

而碰撞之后会发生什么,没有人知道。

但林盛青想,他已经准备好了。准备好面对一切可能——疼痛,恐惧,不确定性,甚至可能失去。因为他终于有了想要守护的东西,有了想要靠近的人,有了一个不再是苍白背景的人生。

窗外,月亮升高了,清辉洒满花园。白色小楼静静伫立,像一座沉默的灯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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