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午后的琴房 (3/4)
回到主楼时,沈佑安正从楼上下来,看见他,挑了挑眉:“从哥哥那儿回来?”
“嗯。”
“他今天怎么样?”
“弹了一首新曲子给我听。”林盛青说,然后补充,“他写的。”
沈佑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但那笑容有些复杂:“他从来没给我听过他自己写的曲子。”他顿了顿,“不过也好。有人能听他写的东西,有人能陪他说话,总归是好的。”
这话说得坦诚,没有嫉妒,只有一种复杂的释然。林盛青看着沈佑安,突然理解了这个少年——在哥哥的疾病阴影下长大,被忽视,被当成“备用零件”,但依然关心着那个夺走了所有关注的哥哥。
“下周的篮球赛,”林盛青突然说,“我去。”
沈佑安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嗯。”
“太好了!”沈佑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到时候我给你留最好的位置。虽然我只是替补,但万一上场了呢!”他笑着,真正的笑容,像个十六岁的少年该有的样子。
下午,林盛青在房间学习。但今天的阳光太好,思绪总是飘散。他想起沈玉松弹琴的样子,想起《五月的窗》的旋律,想起窗外那片盛开的栀子花。他放下笔,铺开一张纸,拿起沈玉松送的画笔。
这一次,他画琴房。不是写实,是感觉——柔和的灯光,钢琴的轮廓,窗边那个拉开窗帘一角的侧影,和窗外透进来的那一缕光。他画得很慢,很仔细,每一笔都带着记忆中的细节:琴键的黑白对比,乐谱架上的手写谱子,窗台上的白色兰花。
画到一半时,手机震动。是赵明远发来的消息:“化学测验成绩出来了,你98分,全班第一。最后那道合成题,周老师说你的解法比标准答案更简洁,想让你下周一在课上讲解。”
林盛青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没有太多喜悦。如果是以前,他可能会兴奋——好成绩意味着离医学院更近一步,意味着他在沈家的价值更高。但现在,这些似乎没那么重要了。
他回复:“好的,谢谢告知。”
放下手机,他继续画画。当最后一笔画完时,已经是傍晚。夕阳西斜,光线变成温暖的金色,通过窗户洒进来,在画纸上投下一片光影。他看着完成的作品——比之前的任何一幅都要好,不仅仅是技巧,更是情感的表达。
他把画小心地放在一边晾干,然后走到窗边。花园里,夕阳给一切都镀上了金色。白色小楼在晚霞中显得格外宁静,二楼的窗户开着,窗帘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他看见沈玉松出现在窗前,还是那个姿势——仰头看着天空。夕阳的金光洒在他身上,白发染上了暖色,整个人像在发光。
林盛青看着那个身影,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敬佩,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想要靠近,又害怕打破这份宁静;像是想要保护,又知道自己能力有限。
他站了很久,直到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花园里的地灯一盏盏亮起。白色小楼的窗户关上了,灯光亮起,窗帘拉上,那栋楼又回到了夜晚的模式。
晚餐时,萧枫瑶接了一个电话,是李医生打来的。她接完电话回来,脸色明显好了很多。
“李医生说玉松今天的各项指标都很稳定。”她对沈文从说,“他说如果这个状态能保持,也许可以暂时不考虑...提前的事。”
沈文从点点头,但林盛青注意到,他的眼神里没有完全放松。成年人的世界里有太多“如果”、“也许”、“暂时”,每一个词都包含着不确定性和隐忧。
“盛青。”萧枫瑶转向他,“李医生还说,多亏了你经常去陪玉松说话,他的情绪明显好转。情绪对病情有很大影响,谢谢你。”
林盛青低下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不,你做了很多。”萧枫瑶的声音有些哽咽,“玉松已经很久没有主动邀请谁去琴房了,很久没有写新曲子了,很久没有...这么有活力了。”
活力。这个词用在沈玉松身上似乎不太合适,但林盛青明白萧枫瑶的意思——不是身体的活力,是精神的活力,是对生活的兴趣和参与感。
晚餐后,林盛青回到房间。他拿起下午画的那幅画,已经干了。他看着画中那个窗边的侧影,突然很想现在就送给沈玉松。
但他忍住了。太晚了,沈玉松需要休息。
他把画卷起来,用丝带系好,放在书桌显眼的位置,打算明天送去。然后他打开作业本,开始学习。但今晚,学习变得异常顺利——那些复杂的公式,那些冗长的课文,都变得清晰易懂。他的大脑像被清洗过,异常清醒,异常敏锐。
学习到十一点,他洗漱上床。关灯前,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白色小楼的灯还亮着,二楼的某个房间,窗帘没有拉严,透出温暖的光。
他想,明天,他要把画送给沈玉松,要告诉他那首曲子真的很好听,要问他可不可以把《五月的窗》也画下来。
带着这些念头,他闭上眼睛,很快入睡。梦里没有雪地,没有雨声,只有五月的阳光和栀子花的香气,还有钢琴声,明亮,轻盈,像永远不会停止。
而在白色小楼的琴房里,沈玉松也没有睡。他坐在钢琴前,手指轻轻抚过琴键,没有弹奏,只是感受着木质的触感。窗台上,那盆白色的兰花在夜色中静静开放,香气清幽。
他的面前摊开一张纸,上面是刚写完的乐谱——《五月的窗》的完整版。旁边还有几行字,笔迹工整但有些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