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发烧 (2/4)
沈玉松笑了笑,那个笑容虚弱得几乎看不见。“你说话像李医生。”他说,然后咳嗽了几声,声音很轻,但每一声都让他的身体微微颤抖。
林盛青的心揪紧了。他想做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他不是医生,不懂医术;他甚至连照顾病人的经验都没有。在孤儿院,生病的孩子会被隔离,由护工统一照顾,其他人不被允许接近。
“我给你倒杯水。”他站起来,走到厨房。水壶里的水是温的,他倒了一杯,端回来。
沈玉松想要坐起来,但手臂使不上力。林盛青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扶住他的肩膀,帮他从半躺变成坐姿。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的身体接触——隔着薄薄的睡衣,林盛青能感觉到沈玉松身体的温度,高得不正常;能感觉到他肩胛骨的轮廓,太过分明;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细微但持续。
“谢谢。”沈玉松接过水杯,手在微微颤抖。他小口小口地喝着,每喝一口都要停顿一下,像是在积蓄力量。
林盛青看着他喝水,突然想起六年前那个雪天。那时沈玉松站在雪地里,被保镖护着,像个精致的人偶;而他躺在雪地上,被其他孩子欺负,像个被丢弃的娃娃。六年过去了,他们各自经历了不同的人生轨迹,却又在这个时刻,在这个空间里,以这样脆弱的方式相遇。
“你今天还去学校吗?”沈玉松问,把水杯放在旁边的小桌上。
“要去。”林盛青说,“但我可以请假,如果你...”
“不用。”沈玉松打断他,语气温和但坚定,“你去学校。我没事,只是发烧而已,以前经常这样。”他顿了顿,“而且...我不想耽误你学习。”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林盛青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在沈家,所有人都关心他的健康,因为那关系到沈玉松的健康;所有人都关心他的成绩,因为那关系到沈家的名誉和未来的可能性。只有沈玉松,关心他本人——关心他会不会被耽误,会不会被影响。
“我今天会早点回来。”林盛青说,“如果你需要什么,让陈妈告诉我。”
沈玉松点点头,重新躺下,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逐渐平稳,像是睡着了。林盛青站在那里,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地离开。
去学校的路上,雨还在下。车窗外的世界被雨水模糊,行人都撑着伞,脚步匆匆。林盛青看着这一切,心里却想着白色小楼里那个发烧的少年,想着他虚弱的笑容,想着他颤抖的手指。
上午的课,他几乎没听进去。化学老师讲解新的反应机理,他的思绪却飘到了诊疗室,飘到了那些采血管,飘到了李医生说的“可能很快”。数学课上做练习题,他盯着题目看了半天,才发现自己连题意都没读懂。
“你没事吧?”赵明远在课间问他,推了推眼镜,“你今天状态不对。”
林盛青摇摇头:“没事,只是有点累。”
“因为沈玉松?”赵明远突然问。
林盛青猛地擡起头:“你怎么...”
“我猜的。”赵明远说,“学校里都在传,说你是沈家资助的远房亲戚,沈家大少爷身体不好。”他顿了顿,“我本来不想问,但你今天明显不对劲。”
林盛青沉默。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不想解释。有些事太复杂,太私人,说不出口。
“如果你需要帮忙,可以告诉我。”赵明远说,“虽然我不一定能帮上什么,但至少可以听你说。”
这话说得很真诚。林盛青看着赵明远——这个总是戴着眼镜、说话直接、学习认真的同桌,其实比大多数人更敏锐,也更善良。
“谢谢。”他说,“如果有需要,我会的。”
中午,他没有去食堂,而是找了个借口留在教室。雨还在下,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突然很想给沈玉松发条消息,问问他还烧不烧,头还疼不疼,有没有按时吃药。
但他没有沈玉松的联系方式。在沈家,沈玉松几乎不用手机——李医生说电子设备的蓝光对眼睛不好,而且他需要的是绝对安静的环境,不需要那些外界干扰。
下午的课,林盛青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学习是他不能放弃的东西。这是他自己的未来,也是他对沈家的承诺——一份用健康和教育资源交换的承诺。
放学时,雨停了。天空依然阴沉,但空气清新了许多。林盛青快步走出校门,坐上车,对司机说:“能快点吗?”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加快了速度。
回到沈家时刚过四点。林盛青几乎是跑进主楼的,连书包都没来得及放下,就问陈妈:“他怎么样了?”
陈妈正在准备晚餐的食材,看见他,神色比早上轻松了些:“烧退了一些,三十七度八。下午睡了一会儿,现在醒着。”
林盛青松了口气。他把书包放在门厅,直接走向白色小楼。
这次,沈玉松是醒着的。他坐在沙发上,身上依然盖着薄毯,但脸色比早上好了一些,至少没有那么红了。他手里拿着一本书,但似乎没有在看,只是盯着书页发呆。
“你回来了。”听见脚步声,他擡起头,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有了些神采。
“嗯。”林盛青在他对面坐下,“感觉好点了吗?”
“好多了。”沈玉松说,“头不疼了,只是还有点乏力。”他顿了顿,“你今天在学校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