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体温 (1/4)
体温
林盛青是在深夜被门外的动静惊醒的。急促的脚步声、压低的人声、什么东西被匆忙收拾的声音——这些声音通过门板传来,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坐起身,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心跳莫名加速。他下床,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走廊里灯光昏暗,但能看见陈妈和护士匆匆走过,手里拿着冰袋和医疗用品,方向是白色小楼。
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睛。不用问也知道发生了什么——沈玉松的体温又升高了,在这个本应平静的夜晚。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几乎没睡。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人从走廊走过;偶尔能听见压抑的说话声,是李医生的声音,简短,急促,带着职业性的冷静,但林盛青能听出其中的紧绷。
清晨五点,天还没完全亮,林盛青终于忍不住,走出房间。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灰蒙蒙的光,整个宅子笼罩在一种疲惫的寂静中。他走下楼梯,发现客厅的灯亮着。萧枫瑶坐在沙发上,穿着睡衣,外面披着一件外套,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萧阿姨。”林盛青轻声打招呼。
萧枫瑶擡起头,眼睛红肿,脸上有明显的泪痕。看见林盛青,她勉强笑了笑:“吵醒你了?”
“没有。”林盛青说,“他...怎么样了?”
萧枫瑶摇摇头,声音沙哑:“高烧,三十九度二。李医生说可能是昨天外出感染了什么,也可能是...”她没有说下去,但林盛青明白——也可能是病情进展,是那个无法逃避的、终将到来的恶化。
“我能...去看看吗?”林盛青问。
萧枫瑶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去吧。但别靠太近,李医生说需要隔离观察,确认不是传染性的。”
林盛青走向白色小楼。门开着一条缝,能看见里面忙碌的人影。他推门进去,客厅里的光线比平时更亮——所有的灯都打开了,为了便于观察和操作。
沈玉松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薄毯,额头贴着退热贴。他的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呼吸急促。李医生正用听诊器检查他的心肺,护士在旁边记录数据。
看见林盛青,李医生擡起头,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只是用眼神示意他保持距离。
林盛青在门口停下,远远看着。他能看见沈玉松在昏睡中皱起的眉头,看见他无意识抓紧毯子的手,看见他因为高烧而微微颤抖的身体。这副样子让人心疼,也让人害怕——昨天还在看篮球赛、为弟弟骄傲的人,今天却躺在这里,被疾病折磨得脆弱不堪。
“需要物理降温。”李医生对护士说,“准备温水,用毛巾擦拭腋下、颈动脉这些大血管位置。”
护士很快端来温水。李医生亲自操作,动作专业而轻柔。他解开沈玉松的衬衫纽扣,用温毛巾擦拭皮肤。林盛青看见沈玉松胸前的皮肤——苍白,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肋骨分明得令人心酸。
擦拭过程中,沈玉松短暂地醒了一下。他睁开眼睛,眼神涣散,像是不知道自己在哪,发生了什么。然后他看见了门口的林盛青。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眼神聚焦了。紫罗兰色的眼睛在病态的潮红中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脆弱。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林盛青下意识地向前一步,但李医生用眼神制止了他。
“玉松,是我。”李医生说,声音温和但坚定,“你在发烧,我们在帮你降温。别担心,会好起来的。”
沈玉松闭上眼睛,重新陷入半昏迷状态。但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寻找什么,或者想抓住什么。
物理降温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期间,沈玉松的体温略有下降,从三十九度二降到三十八度八,但仍然很高。李医生给他用了退烧针,又调整了静脉输液的剂量。
“需要送医院吗?”萧枫瑶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站在林盛青旁边,声音颤抖。
“暂时不用。”李医生说,“先观察。医院环境复杂,感染风险更高。”他看了看沈玉松,“但如果体温持续不降,或者出现呼吸困难、意识障碍加重,就必须送医。”
这话说得专业,但每个人都能听出其中的严重性。
清晨六点半,林盛青回到主楼洗漱、换衣服。镜子里的人眼圈发黑,脸色苍白,像是熬夜的是他自己。他想起今天还有课,还有测验,还有那些不能耽误的学习任务。
早餐时,餐厅里只有他和沈佑安。萧枫瑶还在白色小楼守着,沈文从去了公司——不是不担心,是公司有重要的会议,不能缺席。
“哥哥怎么样了?”沈佑安问,声音很低,几乎听不见。
“还在发烧。”林盛青说,“李医生在照顾。”
沈佑安点点头,低头扒拉着盘子里的食物,但一口也没吃。许久,他轻声说:“每次他发烧,我就觉得...觉得天要塌了。”他擡起头,眼睛里有什么在闪烁,“你知道吗,小时候有一次,他发高烧引发脑膜炎,在医院住了三个月。那三个月,爸爸妈妈几乎没回过家,一直守在医院。我一个人在家,晚上害怕,就抱着哥哥的照片睡觉。”
林盛青看着他。这个平时看起来洒脱、甚至有些叛逆的少年,此刻露出了最脆弱的一面——那个在哥哥疾病阴影下长大、长期被忽视的孩子的内心。
“他会好的。”林盛青说,虽然自己也不确定。
沈佑安苦笑:“每次都说会好的,但每次都比上一次更严重。”他放下叉子,“我去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