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体温 (3/4)
“有时候我想,”沈玉松继续说,“如果我没有生病,如果我是个健康的哥哥,我们会是什么样子?也许我会教他打球,也许我们会一起上学,一起闯祸,一起长大。”他苦笑,“但现实是,我只能通过窗户看他,或者坐在轮椅上,远远地看着。”
“但昨天你在场。”林盛青说,“他看见了,他知道了你在乎。”
沈玉松点点头,眼角有些湿润:“我知道。但我希望...我希望我能做得更多。不只是看一场球赛,不只是送一份礼物。我希望我能真正地参与他的人生,在他需要的时候站在他身边,而不是永远被疾病困在这里。”
这些话像是压抑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林盛青看着沈玉松,看着这个被疾病剥夺了太多可能性的少年,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情绪——不只是同情,不只是心疼,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想要为他抗争,为他争取,为他夺回那些被夺走的东西。
“你会好起来的。”林盛青说,声音坚定,“李医生在想办法,新的治疗,新的方案。而且...”他顿了顿,“还有我。我会帮你,无论需要什么。”
沈玉松看着他,眼睛里的情绪复杂得难以解读。许久,他伸出手——很慢,很小心,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林盛青握住他的手。这次,沈玉松的手不像上次那么凉,但依然虚弱,几乎握不住。
“你知道吗,”沈玉松轻声说,“每次发烧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在往下沉,沉到一个很黑很深的地方。但这次...这次我好像看见了光。”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是你。”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林盛青内心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他握着沈玉松的手,感觉到那微弱但真实的温度和力量,突然明白了一些事情——为什么他愿意留在这里,为什么他愿意做那些检查,为什么他愿意承受那些不确定和压力。
不仅仅是因为那份协议,不仅仅是因为那个医学院的承诺,也不仅仅是因为六年前雪地里的那份善意。
是因为这个人,这个叫沈玉松的人。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花园里的地灯亮起,柔和的光通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车声。
许久,沈玉松说:“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睡吧。”林盛青说,“我在这儿。”
沈玉松闭上眼睛,但手指依然握着林盛青的手,没有松开。他的呼吸逐渐平稳,眉头舒展开来,像是终于找到了安心的姿势。
林盛青坐在那里,没有动,任由他握着手。他看着沈玉松睡着的脸——苍白的皮肤,长长的白色睫毛,干裂的嘴唇,和那种即使在睡梦中也能感受到的脆弱。
他想起了张先生诗中的那句“玉碎犹有明月来”。沈玉松就像那块玉,精致,脆弱,但即使破碎了,也依然有月光照耀,依然有价值,依然美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陈妈悄悄进来送水,看见他们握着手,愣了一下,但没有打扰,放下水杯就离开了。
晚上七点,沈玉松醒了一次。他睁开眼睛,看见林盛青还在,嘴角微微上扬。
“你还在。”他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我说过我会在。”
沈玉松松开手,慢慢坐起来。林盛青帮他调整靠垫,又递上水杯。沈玉松小口喝着水,眼睛一直看着林盛青。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他问,像是想要转移话题,聊点轻松的。
“还行。”林盛青说,“化学竞赛的事,周老师正式通知了。下个月初选拔,如果通过,可以参加全市比赛。”
“你会参加的,对吗?”
“嗯。报名表已经交了。”
“真好。”沈玉松说,眼神里有真心的喜悦,“我想看你拿奖。”
林盛青笑了:“压力好大。”
“不用有压力。”沈玉松说,“只要是你想做的事,做到什么程度都好。”
这话说得简单,却让林盛青心里暖暖的。在沈家,每个人都在期待他做到最好——最好的成绩,最好的健康,最好的状态。只有沈玉松,关心的是他想做什么,而不是他应该做什么。
晚餐时间到了。陈妈送来了粥和清淡的小菜。沈玉松没什么胃口,但在林盛青的劝说下,还是吃了小半碗。
“你该去吃饭了。”沈玉松说。
“我不饿。”
“不饿也要吃。”沈玉松的语气里有一丝难得的坚持,“我不想你因为我而不好好照顾自己。”
林盛青最终妥协了。他离开白色小楼,回到主楼餐厅。沈文从和萧枫瑶都在,沈佑安也回来了。餐桌上的气氛比早上轻松了些,但依然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