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靠近时的温度 (2/4)
这话问得很直接,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所有回避和掩饰。林盛青迎着他的目光,认真回答:“我不害怕手术。至于愧疚...”他顿了顿,“如果我真的尽力了,就不会愧疚。而且我相信,你会活下来。”
“为什么这么相信?”
“因为你很坚强。”林盛青说,“比我认识的任何人都坚强。”
沈玉松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实:“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不是我在支撑自己,是你在支撑我。”他伸出手,“能再让我握一下你的手吗?”
林盛青伸出手。这次,沈玉松的手不像上次那么凉,有了些温度。他轻轻握住林盛青的手,手指微微收紧。
“你的手总是很暖。”他说,“像我小时候想象中,正常人的体温。”
林盛青的心轻轻颤了一下。他想起沈玉松说过的话——“有时候我希望自己不是沈玉松,就只是一个普通人”。普通人,有正常的体温,正常的体力,正常的免疫力,能跑能跳,能淋雨,能做所有普通人能做的事。
这种最简单的渴望,对沈玉松来说,却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沈玉松,”林盛青突然说,“等你好了,我带你去淋雨。”
沈玉松愣住了:“什么?”
“去淋雨。”林盛青重复,“不打伞,就站在雨里,让雨淋湿头发,淋湿衣服。然后我们去踩水坑,像小孩子那样。”
这个画面如此简单,如此普通,却让沈玉松的眼睛湿润了。他低下头,手指握得更紧了些。
“好。”他轻声说,“等我好了,我们去淋雨。”
两人就这么握着手,谁也没有说话。窗外的阳光通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花园里浇水的声音,水珠溅落在叶片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许久,沈玉松说:“我想弹琴给你听。”
“你现在没力气...”
“就一小段。”沈玉松坚持,语气中带着些恳求“我想弹。”
林盛青看着他,最终点点头扶着他走到钢琴前。沈玉松坐下,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停顿了几秒,然后落下。
不是完整的曲子,只是一段旋律,简单,重复,但很美。林盛青听出来了——这是《五月的窗》的变奏,更慢,更轻柔,像是午后阳光下打盹时做的梦,即真实又梦幻。
弹完那段旋律,沈玉松的手指停在琴键上,微微颤抖。林盛青能看出,这短短的一段已经耗尽了他刚恢复的一点力气。
“这是我想象中的夏天。”沈玉松轻声说,“真正的夏天,不是通过窗户看到的,是能亲身感受到的——阳光,风,雨,所有的一切。”
林盛青扶他回沙发。躺下后,沈玉松闭上眼睛,但手指依然轻轻握着林盛青的手,没有松开。
“我想睡一会儿。”他说。
“睡吧。”
沈玉松很快睡着了。他的呼吸平稳,眉头舒展,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重担。林盛青坐在那里,任由他握着手,看着他睡着的脸。
这一次,他清晰地意识到了自己内心的情感——不只是同情,不只是责任,是一种更深刻、更复杂的东西。他想要保护这个人,想要靠近这个人,想要看见他健康、快乐,想要和他一起经历那些最简单也最珍贵的事:淋雨,看花,弹琴,说话,或者只是这样安静地坐着。
窗外的天色渐暗。陈妈悄悄进来送药,看见他们握着手,愣了一下,但没有打扰,放下药就离开了。
晚上七点,沈玉松醒了。他睁开眼睛,看见林盛青还在,嘴角微微上扬。
“你一直在这里?”他问。
“嗯。”
“手麻了吧?”沈玉松开玩笑。
“不麻。”
沈玉松松开手,慢慢坐起来。林盛青帮他调整靠垫,又递上水和药。沈玉松乖乖吃药,然后看着林盛青,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
“林盛青,”他突然说,“我能叫你团团吗?”
林盛青愣住了。团团——这是他小时候的小名,只有父母这样叫过他。六年来,没有人这样叫过他,这个名字像一段被封存的记忆,一段他不敢轻易触碰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