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生日前的细雨 (1/4)
生日前的细雨
距离沈玉松的生日还有两天,上海的天空从清晨就开始阴沉,到了午后,终于下起了雨。不是那种倾盆大雨,是细密的、连绵的雨丝,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整个城市。林盛青站在教室窗前,看着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突然想起沈玉松说的“雨声太大,一个人听有点寂寞”。
今天放学后,他要和沈佑安一起去选生日礼物。这个约定让他的心情有些复杂——一方面是期待,能为沈玉松选礼物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另一方面是沉重,因为每次想到生日,就会自然而然地想到那个倒计时:三到六个月,甚至更短。
下午的课结束后,沈佑安准时出现在教室门口。他今天没穿校服,换了一件深蓝色的连帽衫和牛仔裤,看起来比平时更像个普通的十六岁少年。
“盛青哥,走吧。”他的声音里带着难得的轻快。
两人撑伞走出校门。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街道湿漉漉的,反射着路灯提前亮起的光。沈佑安带路,走向附近的一个商业区。
“你想好买什么了吗?”林盛青问。
沈佑安摇摇头:“没有。哥哥什么都不缺——至少物质上不缺。”他顿了顿,“而且他身体那样,很多东西都用不上。运动器材不行,户外用品不行,电子设备李医生又说蓝光伤眼睛...”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有时候我觉得,能送他的只有‘健康’,但那个我送不了。”
这话说得直白而残酷。林盛青沉默着,看着雨幕中匆匆的行人。每个人都撑着伞,快步走着,像在逃离这场雨。而沈玉松连在雨中行走的自由都没有。
他们走进一家商场。室内温暖干燥,与外面的湿冷形成鲜明对比。沈佑安显然提前做了功课,直接带林盛青上到三楼的手工艺品区。
“我想送他一个音乐盒。”沈佑安在一家店铺前停下,“哥哥喜欢音乐,但弹钢琴太耗力气。音乐盒可以随时听,不费力。”
店铺里陈列着各种各样的音乐盒,木质的,玻璃的,金属的,造型各异。沈佑安仔细看着,不时拿起一个听听旋律。林盛青跟在他身后,目光却落在一个角落里的白色钢琴造型音乐盒上。
那是一个小巧精致的音乐盒,通体白色,钢琴盖可以打开,里面是精密的机芯。他走过去,轻轻拧动发条。音乐响起——是肖邦的《夜曲》,正是沈玉松经常弹奏的那首。
旋律在店铺里流淌,轻柔,忧伤,像这场五月的细雨。沈佑安也走过来,静静地听着。
“就这个吧。”他说,语气里有种决定性的肯定。
店主是个中年女人,看见他们选中了这个音乐盒,微笑着说:“这个音乐盒很特别,是手工制作的,每个音片都经过调音师单独校准。而且...”她打开钢琴盖,指着内部,“这里可以刻字。”
“刻字?”沈佑安眼睛一亮。
“对,不超过十个字。生日祝福,或者名字什么的。”
沈佑安看向林盛青:“刻什么好?”
林盛青想了想:“‘给安安,生日快乐’?”
“好。”沈佑安点头,转向店主,“就刻这个。什么时候能取?”
“明天下午。刻字需要时间。”
付了定金,两人离开店铺。外面的雨还在下,没有变小的迹象。他们在一家咖啡店坐下,点了两杯热饮。
“盛青哥,”沈佑安搅动着杯子里的拿铁,“你准备送哥哥什么?”
这个问题林盛青已经思考了好几天。他想过送画,但觉得太普通;想过送书,但沈玉松的书已经很多;想过送花,但花园里的花已经够美了。
“我还没想好。”他如实说。
沈佑安看着他,突然说:“你知道吗,其实你送什么,哥哥都会喜欢的。”他顿了顿,“对他来说,重要的不是礼物本身,是送礼的人。”
这话让林盛青心里一动。他想起沈玉松收下他画的琴房时认真的眼神,想起他小心翼翼把画放进衬衫口袋的动作,想起他说“我会好好保存”时的语气。
“我想亲手做点什么。”林盛青思考了会,最终说。
“手工?”沈佑安挑眉,有些好奇“你会做什么?”
林盛青想了想:“我会折纸。小时候在孤儿院,有个老护工会教我们。她说折纸能让人静心,能带走烦恼。”
“那就折纸吧。”沈佑安说,“哥哥会喜欢的。他喜欢那些需要耐心和专注的东西。”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学校的事。沈佑安说起篮球训练,说起教练说他进步很大,下个学期很可能成为正式队员。他说这些时眼睛发亮,但很快那光芒又黯淡下去。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很自私。”他低声说,“哥哥躺在那里受苦,我却在外面打球,上学,过正常的生活。”
“这不叫自私。”林盛青说,“沈玉松也不会希望你因为他而放弃自己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