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生日前的细雨 (3/4)
“因为白色最干净,最纯粹。”沈玉松说,“没有杂色,没有掩饰,就是它本来的样子。”他顿了顿,“像我,只有白色——头发,皮肤,连生病的颜色都是苍白的。”
这话说得很平静,但林盛青听出了其中的深意。沈玉松在说他自己——被疾病简化到只剩下一种颜色,一种状态,一种存在方式。
“但白色也有不同的白。”林盛青说,“雪的白,云的白,纸的白,光的白...每一种都不一样。”他拿起刚折好的白色纸鹤,“你看,纸的白和光的白就不同。纸有纹理,光没有。”
沈玉松看着他,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在闪烁。“你是第一个这么对我说的人。”他轻声说,“其他人都只说‘白色很适合你’、‘白色很干净’,没有人说白色也有不同。”
林盛青继续折纸。他又折了一朵百合,这次用的是带细银丝的白色纸,在灯光下会微微反光。折完后,他递给沈玉松:“这个白,和刚才那个白,不一样吧?”
沈玉松接过,仔细看着,然后点点头,看着林盛青:“不一样。这个有光。”
“所以你不是只有一种白。”林盛青认真地说,“你有头发的白,皮肤的白,生病的白...但你也看书的白,弹琴的白,听雨的白。每种白都不一样,都珍贵。”
这话说完,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雨声,音乐声,和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
许久,沈玉松说:“团团,你总是让我看见不同的东西。”
林盛青摇摇头,继续折纸。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样的夸奖,只能把情感都倾注在手指的动作中——每一次折叠,每一次压平,每一次调整角度,都带着他的心意。
窗外的天色渐暗。陈妈送来晚餐——给沈玉松的是粥和清淡小菜,给林盛青的是正常的饭菜。两人在琴房的小桌上一起吃饭,像往常一样。
“今天和佑安去选礼物了?”沈玉松问。
“嗯。他给你选了一个音乐盒。”
“音乐盒?”沈玉松眼睛亮了一下,“什么曲子?”
“肖邦的《夜曲》。”
沈玉松笑了:“他记得。我以前经常弹这首。”他顿了顿,“其实佑安很细心,只是我不常给他机会表现。”
“他知道你在乎他。”林盛青说,“那天看球赛,他很高兴。”
沈玉松点点头,小口喝着粥。他的胃口还是不好,但在林盛青的陪伴下,勉强吃了半碗。
饭后,林盛青继续折纸。沈玉松累了,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但不时会睁开看一眼进展。当他看见林盛青折出一整束纸花时,轻轻说:“真美。”
那是一束由玫瑰、百合、雏菊组成的纸花束,白色为主,点缀着淡紫和浅蓝。林盛青用绿色的纸折了叶子和茎,把它们组合在一起。虽然都是纸做的,但在灯光下,竟有一种逼真的美感。
“生日礼物。”林盛青把花束递给沈玉松。
沈玉松接过,抱在怀里。纸花很轻,几乎没有重量,但他抱得很紧,像是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谢谢。”他说,声音有些哽咽,“这是我收过的最美的花。”
林盛青看着他抱紧花束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温暖的情感。
窗外的雨还在下。夜色渐深,花园里的地灯亮起,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柔和的光晕。白色小楼里,灯光温暖,音乐轻柔,两个少年坐在一起,一个抱着纸花,一个看着对方,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珍贵。
陈妈来送药时,看见这一幕,愣了一下,然后微笑着放下药和水,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沈玉松吃完药,明显困了。他的眼睛半闭着,头一点一点,像要睡着的小鸟。林盛青扶他躺下,给他盖好毯子。
“晚安,安安。”语气轻柔。
“晚安,团团。”沈玉松含糊地说,很快就睡着了。
林盛青收拾好折纸工具,关掉唱片机,关掉大部分灯,只留下一盏小夜灯。他站在琴房门口,最后看了一眼睡着的沈玉松——他怀里还抱着那束纸花,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
回到主楼时,沈佑安正在客厅看电视。看见林盛青,他暂停了节目。
“盛青哥,礼物选好了吗?”
“嗯。”林盛青说,“我折了一束纸花。”
沈佑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纸花?哥哥一定会喜欢。”他顿了顿,“你知道吗,他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花,但真花会凋谢,每次凋谢他都会难过很久。妈妈后来就不怎么在家里摆鲜花了。”
这个细节林盛青不知道。他突然觉得,自己无意中选对了礼物——不会凋谢的花,正好适合一个害怕失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