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未命名的新曲 (1/3)
未命名的新曲
距离手术还有十天的那个阶段,上海的梅雨季进入了最闷热的时期。蝉鸣在这种天气里显得格外焦躁,从清晨到黄昏,不知疲倦地嘶鸣着,像在为这个炎热的夏天唱着焦灼的赞歌。
沈玉松的身体状况在这段时间里出现了微妙的变化。不是恶化,也不是好转,而是一种蓄势待发的静止——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所有的能量都在向内收敛,为即将到来的手术积蓄力量。他每天待在白色小楼的时间更长,睡眠时间也更多。李医生说这是正常的术前调整,身体在自我保护。
林盛青已经签了领养协议。手续正在办理中,正式生效需要一些时间,但在沈家内部,他已经被视为家庭的一员。这种身份的变化带来了许多微妙的调整:他的房间从二楼搬到了三楼,和沈佑安在同一层;餐桌上,他的位置从边缘移到了更靠近中心的地方;连陈妈对他的称呼,也从“林少爷”变成了更亲昵的“盛青少爷”。
但这些外在的变化,并没有完全消除林盛青内心的某种不安。他仍然会在深夜醒来,走到窗前,看着夜色中的白色小楼,确认那盏小夜灯还亮着,确认沈玉松还在那里。他知道这种习惯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改变——当一个人习惯了为另一个人的生命负责时,即使责任转移了,那份关注和担忧不会立刻消失。
这天下午,又一场雷阵雨刚刚过去。林盛青从学校回来,发现白色小楼的门开着。他走进去,琴房里传来断断续续的钢琴声——不是完整的曲子,是几个音符的反复,像是在调试,在寻找什么。
他走到琴房门口,看见沈玉松坐在钢琴前,背对着门。他的面前摊着几张乐谱纸,上面写满了音符和修改的痕迹。旁边的地板上散落着更多被揉皱的纸团——显然,创作过程并不顺利。
“安安。”林盛青轻声叫道。
沈玉松转过身,脸色比前几天更加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没有睡好。但看见林盛青,他的嘴角还是浮现出淡淡的笑意:“团团,你回来了。”
“嗯。”林盛青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琴凳上坐下,“在写新曲子?”
沈玉松点点头,但表情有些沮丧:“写不好。想表达的感觉太多了——夏天的闷热,雨后的清新,手术前的紧张,还有...”他顿了顿,“还有对你的感激,对未来的希望,对可能失去的恐惧...太多情绪混在一起,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了。”
林盛青看着他面前那些修改得密密麻麻的乐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沈玉松在用音乐表达他无法言说的感受。
“慢慢来。”他说,“不用急着写完。”
“可是手术只有十天了。”沈玉松的声音很轻,“我想在手术前完成。万一...”他没有说下去,但林盛青明白——万一手术不顺利,万一没有机会完成。
“你会完成的。”林盛青肯定地说,“而且手术会顺利的。”
沈玉松看着他,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在闪烁。许久,他轻声问:“团团,你真的不觉得...失落吗?准备了那么久,结果不需要你了。”
这个问题沈玉松问过很多次,林盛青也回答过很多次。但这一次,他决定给出更诚实的答案。
“说实话,一开始是有点失落。”他说,“不是因为你有了更好的选择,而是因为...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之前的几个月,我的生活就是学习、体检、陪你。现在体检取消了,学习还在,陪你还在,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顿了顿,“但后来我想通了——我陪你不是因为需要捐献骨髓,是因为我想陪着你。这一点没有变,所以我的位置也没有变。”
沈玉松的眼睛湿润了。他低下头,手指轻轻抚过琴键,弹出一个单音,清脆,干净,在安静的琴房里回荡。
“谢谢你,团团。”他轻声说,“有你在,我好像就没那么害怕了。”
窗外的天空又阴沉下来,另一场雷阵雨正在酝酿。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热气,连琴房里的空调都显得力不从心。
“我想给你看样东西。”沈玉松突然说,从琴凳下拿出一个画夹。
林盛青接过来,打开。里面是几。。。。一素描,画得不算专业,线条稚嫩,比例也有些失调,但能看出画者的用心——第一张是花园的栀子花,第二张是雨后的梧桐树,第三张是白色小楼的窗户,第四张...
第四张是一个人的侧脸。林盛青愣住了——那是他自己的侧脸,低头看书的样子,眼神专注,表情平静。画得不算像,但抓住了那种专注的感觉。
“这是我画的。”沈玉松说,声音里有一丝不好意思,“你说过要教我画画,但我等不及了,就自己先试着画。画得不好...”
“画得很好。”林盛青打断他,手指轻轻抚过那张侧脸素描,“真的很好。特别是眼睛,画得很传神。”
“真的吗?”沈玉松的眼睛亮了。
“嗯。”林盛青认真地看着他,“你很有天赋。等手术之后,身体恢复了,我们可以一起画。我教你技巧,你教我...教我感受。”
“感受?”沈玉松不解。
“嗯。”林盛青说,“你画画虽然技巧不熟练,但能看出你在用心感受你要画的东西——花的姿态,树的纹理,光线的变化。这是我的弱点,我太注重技巧,有时候会忽略感受。”
沈玉松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很温暖。“那我们互相教。你教我技巧,我教你感受。”
窗外传来第一声雷,低沉而遥远。雨点开始打在玻璃上,先是零星几点,然后越来越密。又一场雷阵雨开始了。
琴房里,两个少年坐在钢琴前,一个看着画,一个看着对方。雨声成了背景音,雷声偶尔响起,像是为他们的对话加上标点。
“团团,”沈玉松突然说,“我想让你帮我给这首曲子起个名字。”
“我?”林盛青有些惊讶,“我不懂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