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断裂 (5/6)
他毁了一切。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沈文从。沈佑安没有接,只是看着屏幕亮起又暗下。
然后他走出房间,关上门,把钥匙留在桌上,走出酒店。
雨中的街道空旷了许多,事故现场已经被清理,只剩下一小滩被雨水冲淡的血迹,像某种不祥的印记。
沈佑安站在那滩血迹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向地铁站。他要去医院,要去面对哥哥,面对父母,面对...面对那个被他害得生死未卜的人。
地铁车厢里很拥挤,但他感觉不到。他站在角落,看着车窗映出的自己的脸——苍白,空洞,眼睛里有种死寂的光。
到站,下车,走出地铁口。中山医院的红十字标志在雨中格外醒目,像某种审判的标记。
走进急诊大厅,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混着雨水的潮湿和隐约的血腥气。沈佑安一眼就看见了沈玉松——他站在抢救室门口,背对着这边,身体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萧枫瑶和沈文从也在,坐在旁边的长椅上,脸色惨白。
沈佑安走过去,脚步很轻,但沈玉松还是听见了。他转过身,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某种沈佑安从未见过的东西——一种冰冷的、尖锐的恐惧。
“佑安。”沈玉松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沈佑安张开嘴,准备好的说辞在喉咙里打转:我们去喝咖啡,然后盛青哥说有事要先走,我留在那里,后来接到电话...
但看着哥哥的眼睛,那些谎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们...我们吵了一架...”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在颤抖,“我说了很过分的话...他生气了,跑出去...我没追上...”
“为什么吵架?”沈玉松走近一步,目光像刀子,“你们为什么会在酒店附近?佑安,你最好说实话。”
沈佑安的心跳得厉害,几乎要冲出胸腔。他想避开哥哥的视线,但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紧紧锁住他,像要把他钉在原地,逼出所有真相。
“我...”他的声音卡住了。
这时,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表情凝重。
“谁是林盛青的家属?”
“我是。”沈玉松立刻转身,声音急切,“他怎么样?”
医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身后的沈家人,叹了口气:“情况不太乐观。颅脑损伤严重,颅内出血,已经做了紧急手术,但...但生命体征很不稳定。”
沈玉松的身体晃了一下,沈佑安下意识想扶他,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什么意思?”沈文从站起来,声音干涩,“医生,您直说吧。”
“意思是,”医生顿了顿,“就算能保住性命,也很可能会成为植物人。而且以目前的出血量和损伤部位来看,苏醒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植物人。
这三个字像三颗子弹,一颗打进沈玉松的胸口,一颗打进沈佑安的胸口,还有一颗,打碎了整个家。
萧枫瑶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沈文从扶住她,脸色灰败。
沈玉松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很久,他才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能看看他吗?”
“可以,但只能一个人,时间不能太长。”
沈玉松跟着医生走进抢救室。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沈佑安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突然想起林盛青生日那晚,在花园里,哥哥抱着林盛青,轻声说“我们会一起变老”。
而现在,那个关于未来的承诺,像玻璃一样碎了。
碎得那么彻底,那么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