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断裂 (6/6)
沈文从走过来,手按在沈佑安的肩膀上,很重:“佑安,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为什么会吵架?吵什么能让他跑出去被车撞?”
每一个问句都像鞭子,抽在沈佑安心上。他想坦白,想跪下来认错,想说“是我害的,全是我的错”...
但话到嘴边,变成了:“我...我嫉妒他...我说他抢走了你们...抢走了哥哥...”
这是部分真相,但远不是全部。
萧枫瑶的眼泪掉下来:“傻孩子...你怎么能这么想...盛青也是我们的孩子啊...”
“我知道错了...”沈佑安低下头,眼泪也掉下来,“妈,我知道错了...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他知道自己虚伪,知道自己还在隐瞒,知道自己的眼泪里有多少是后悔,多少是恐惧。
但他停不下来。就像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所有的黑暗都跑出来了,收不回去了。
抢救室里,沈玉松站在床边,看着浑身插满管子的林盛青。
他的团团,他的爱人,他生命里唯一的光,此刻脸色苍白如纸,眼睛紧闭,只有监护仪上跳动的曲线证明他还活着。
沈玉松伸出手,轻轻握住林盛青的手。那只手很凉,凉得像没有生命。
“团团,”他轻声说,声音哑得厉害,“我来了。”
没有回应。
“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还是没有回应。
只有监护仪规律的嘀嗒声,像某种倒计时,像生命在一点点流逝。
沈玉松弯下腰,额头轻轻抵着林盛青的手背。温热的液体滴落,浸湿了白色的床单。
“对不起...”他哽咽着说,“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出门...不该没保护好你...”
他想起早上出门时,林盛青还对他笑,说“晚上等你吃饭”。想起昨晚在花园里,他们还在计划周末的庆祝。想起更早的时候,林盛青说“如果累了,可以靠着我”。
那么多温暖的记忆,那么多关于未来的承诺。
而现在,都悬在一根脆弱的在线,随时会断。
医生走进来,轻声说:“沈先生,时间到了。病人要转去重症监护室,您先出去吧。”
沈玉松直起身,深深看了林盛青一眼,然后转身走出抢救室。
门外,沈佑安还站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沈玉松走到他面前,停下。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雨声从窗外传来,淅淅沥沥,像永远也不会停的哭泣。
“佑安,”沈玉松最终开口,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是汹涌的黑暗,“如果盛青醒不过来,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说完,他转身走向重症监护室的方向,没有再回头。
沈佑安站在原地,看着哥哥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句话像最后一块巨石,压垮了他心里最后一点支撑。
他慢慢蹲下来,抱住自己,在医院的走廊里,在消毒水的味道里,在来来往往的脚步声里,无声地、绝望地哭泣。
窗外,雨越下越大。
整个世界都在哭泣。
为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少年,为那个破碎的家,为所有来不及说出口的爱,和所有无法挽回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