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1/5)
第 4 章
马车碾过积雪,发出吱呀呀的响声,缓缓朝着京城方向驶去。
阳光从车帘缝隙漏入,映在江瑀莹白如玉的脚腕上,将上面一道旧疤衬得格外醒目。
陆蒙坐在江瑀对面,死死盯着那处疤痕,无意识捏紧了方才捡回的皮靴。
江瑀察觉他的视线,微微蹙眉,将脚收回袍摆之下:“多谢大人替草民寻回靴子。”
陆蒙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将皮靴放在了江瑀脚边。
江瑀方才将皮靴套回脚上,便听陆蒙忽地出了声:“玠之,你的疤……是怎么留下的?”
江瑀动作微微一顿。
那是五年前接受审讯之时留下的。历经五年,哪怕是曾几乎让他腕骨断裂的极刑,如今也只剩下了淡淡的浅褐色痕迹。
他开口,声音淡然:“大人怕是认错人了,草民姓苏。这伤,或许是不小心摔了吧。”
说着轻理袍摆,遮住了双腿。
“疼吗?”良久沉默后,陆蒙又忽地开了口,声音有些嘶哑。
江瑀眼睫低垂,漆黑的眼眸中看不出情绪:“陈年旧伤,草民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留下的,自然早已没什么感觉。”
皮靴陈旧,都已翘起边来,遮也遮不住。
陆蒙双肘撑在膝头,盯着那处翘边看了半晌,忽地弯腰低头,深深将脸埋入双掌之间。
江瑀因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微微一怔,而后双唇渐渐抿成一条冷硬的线。
他偏过脸去,看向随着马车而微微摇晃的车帘:“大人这是做什么?草民可受不住您这一拜。”
许久,陆蒙才终于重新擡头看向江瑀,眼底红得骇人的血丝仍未褪去。
“你这五年一直待在暗巷,为什么……不来找我?”
江瑀未曾料到他会有此一问,短暂愣怔后感到无边荒谬,甚至忍不住笑出声来。
陆蒙今日一番举动,明摆着已认出他的身份。
可认出又如何?他这番姿态,又是想做什么?
五年前他们便各为其主,彼此明争暗斗,如今相逢,更是殊途陌路。
这一句问询,无论是对着五年前的江瑀,还是如今的苏公子,陆蒙都不该问出口。
江瑀嗤笑:“大人真会说笑。您是何等天皇贵胄,草民哪里敢轻易高攀。”
一句话,让陆蒙久久没有言语。
半晌,才开口:“五年前叛国案事发之时,我不在京中。待我回京,一切已然尘埃落定,什么都来不及!”
车帘在摇晃间遮挡了日光,让车厢里光线昏暗。江瑀黑漆漆的瞳孔不带情绪地打量着陆蒙,像幽深不见底的深潭,又仿若空洞到什么都没有。
他的魂魄仿佛随着陆蒙这一句不在京中的辩解被抽离出身体,深陷入另一层回忆之中。
那是五年前,江氏满门抄斩之后。有人买通了侩子手,为江瑀寻了替死鬼,将他从刑场换下,关入另一个牢笼。
全天下都以为他江公子已被斩首,没有人知道他还在暗处饱受折磨。
自然,也绝不可能会有人还想要去救一个死人。
他日复一日在仿佛永远不见天日的炼狱中煎熬,有时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其实早已死去。
直到那一日,他隔着院墙听到外头小厮通禀,说陆蒙陆公子前来拜访。
于是江瑀选择了向陆蒙求救……并没有得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