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春天 （4/5）

“段语行，我恨你。”

段语行擡起头，吻去她眼角的泪，发丝上还残留着她的味道。

“可是我爱你。”

段语行想得很简单。江眠兴致不高，她就只用江眠最容易接受的方式安抚她，让她动情，让她快乐。

她其实并不那么在乎姿势是否单一，和江眠做更像是一种让她获取安全感的方式。这样亲密的事情，只有江眠能和她做，江眠也只能和她做。

仿佛只要这样就可以确认，她依旧能够点燃这具身体，依旧是江眠在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窗帘成日紧闭着，江眠没有再拉开的心情，反正无论是黑夜和白天，对她来说都没有任何区别了。

横竖她都逃不出去，她也就不抗拒进食了。江眠重新开始吃东西了，段语行很开心，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输液管拔掉，她拥着江眠缠绵的时间更长了一些，尽管江眠依旧不回应她，但是也不会像之前那样，刻意不对她说话。

段语行掉粉掉得声势浩大，但工作室连轴转，公关团队竭力控制舆论，好歹终于是控制住了局面。段语行在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公开，这个举动竟然还圈了一波路人粉。只是一些商务代言，以及合作难免会受到影响，时常是这个取消了，那个又要重新洽谈了。

段语行刚成立个人工作室就迎来如此艰巨的挑战，整天忙得合不了眼，好几次回去晚了，江眠会对她发脾气，她依旧耐心哄着，安抚着。

这回倒不是江眠故意的了，而是她被关得要疯掉了，绝食又没用，跑又跑不掉，段语行现在连一楼都不让她下，钥匙也不带在身上，根本就让她看不到任何希望。

她一个原本脾气还不错的正常人，现在情绪变得愈发不稳定，只有段语行回来能让她短暂转移一下注意力，其余的时间，她都在崩溃的边缘徘徊。

她甚至想砸东西了，偏偏房间里没什么东西可以砸。她就把枕头和辈子撕下来扔到地上，把游戏卡带摔得乱七八糟。段语行回来，再一点点收拾好，毫无怨言。

她越崩溃，段语行对她越温柔，因为她错把江眠这种病态的依赖当成了在乎。

段语行的耐心像是无底洞，对她的爱则像是永远燃烧不尽的大火，只要存在氧气就可以一直不灭……段语行越是包容她，她的行为就越激烈，激烈到她像是换了一个人，角色调转，她成为了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子。

她从未如此深重地厌恶自己，也从未如此憎恨段语行……这个女人让她沉沦，让她依赖，让她尝到欢愉的滋味，曾经让她情窦初开，又用猛烈的爱让她望而生畏，夺走她的自由，又给予她无尽的温柔……段语行给的一切都太满了，满到她轻盈空白的生命，无法再承担这样的重量。

某一天晚上，她代谢掉了上一次药物，尚且还有力气。

于是她破天荒地主动，匍伏在段语行的身上，那具一直不向她索求，只给予她的身体，在这个失去了时间的夜晚显得格外动人。窗帘露出的一角绿意盎然，原来此时已经来到春天。

春天是多么动人，段语行的身体也如同抽长的春枝，优美的骨骼盛着盈盈的光，包裹其上的曲线在她的指尖舒展，绽放……她看着段语行因为她兴奋得战栗，幸福到流泪，忍不住轻轻吻住她的唇瓣，深切而真诚地告白：“段语行，我爱你。”

如果爱和恨是同一种东西的话。

段语行看着江眠的眼睛，明明昨日还裹着薄冰，今天却已经能映出自己的倒影，像是被春汛惊醒的河流。

她颤抖着声音道：“我也爱你，江眠。”

她要了段语行一夜，就好像把所有的爱，都留到了这一夜来做。

第二天，段语行在她额发上落下一吻，带着昨夜意犹未尽的爱意向她道别。

江眠默默数着自己迟缓顿重的心跳声，计算着流逝的时间。她没有告诉段语行，她的意识时常断片，记忆时常停摆，常常忘记日复一日的昨天发生了什么，也常常不记得段语行对她说过的话。

她正在遗忘，又一次，遗忘。

她突然发现自己忘记了柴照野是谁，段语行提起的一个个名字变得那么陌生，她也忘记了段语行说的，她杀青了好几个月的剧组拍的是什么剧。

她又是为什么和段语行在一起的？又是为什么不愿意和段语行在一起？

……她们，在一起了？

……

如果她最后连自己都不记得了，那她到底为什么还要活着？哦，她想起来一点了，她好像一开始就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所以，她到底为什么要继续活着？

……是不是因为她没有放弃早该结束的生命，所以才会一错再错，才会被错位的时间和记忆惩罚着？

她走到卫生间，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而浮肿的脸，陌生无比。

她曾经觉得自己是被抛到这个世界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