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1/3)
第 24 章
裴映的工作室从未如此拥挤过。过去七十二小时里,周景山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姿态,将他的存在感渗入了这一空间的每一寸空气。这一切的开始,仅仅是因为周景山指出,他们需要反复交叉验证的那批内核文件,几乎全部是裴映工作室的非电子化珍藏。
“在问题解决前最高效的方式,就是让我坐到这些文件旁边。”周景山当时这样说,仿佛在陈述一个太阳东升般自然的真理。
裴映无法反驳,只能看着他带来的东西一样样落下户来。尽管如此,他脑海中“领地被入侵”的警报一直在响。他默默腾出半个工作台给周景山放电脑和个人物品,实在没想到那人连咖啡机都搬过来,看到那台机器的时候,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可是喝了两天那人弄的咖啡,突然觉得好像是比外卖好一些。
“今天的有点不一样。”裴映看着冒着热气的拿铁。
“换了豆子,你品品,是不是有股花香味?”
裴映依言喝一口,咂咂嘴,什么都品不出来,对他来说咖啡就是提神的药,什么这香那香的,一律不懂。
工作室里有一把明代黄花梨四出头官帽椅,那是裴映从一堆破烂里慧眼捞出,花了数月心血修复的。本来打算修复好就出手卖掉,结果留在工作室里当摆设。周景山则对这种东西两眼空空,在他眼里这顶多是把不错的旧椅子。
裴映发现周景山会把外套随手搭在上面的时候眉心一跳,没说什么,默默去把那外套拿开,折好放在一旁。然而周景山很没眼力见,累了就坐,除了外套,数据、水杯这些东西都往上面搁。在他把外卖盒也放上去的时候裴映终于受不了了:“这个很贵!”
周景山闻言收拾自己随手放上去的外卖,似乎才发现这椅子摆在这显眼的位置原来不是拿来用的,茫然地看着裴映擦拭。“多少钱?”
裴映撇撇嘴,没应答。
要用价格衡量的话,他打算定价一百到一百五十万,可他喜欢这把椅子,所以不是昂不昂贵的问题,而是珍贵,里面有耗费的心血。他知道这个价格说出来对周景山可能没什么,他家一把高级红木椅也要二三十万。
被指责了一次,周景山就变得有点讨嫌了,具体表现为碰未知东西前都要问一嘴。
“这个茶壶贵不贵?”
“这个台灯不会是民国的吧?”
“我外卖能不能放这个台子?”
……
周景山问一句,裴映就“嗯”一声。问到第五遍的时候,裴映放下笔,擡头看他,那张脸上明明没什么表情,但他总觉得周景山在笑。
周景山立刻闭嘴,假装在看电脑。
周景山的适应能力很强,没两天工作室仿佛成了他家客厅,行动自然,姿态放松,每天早上弄好咖啡后端过来那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主人,困了累了不用人招呼就往沙发上一倒。
不过他还是很有分寸的,没有进裴映用屏风隔出来的个人空间。怕那人会突然进去,裴映已经把不想给他看的东西都收到床头柜抽屉里,比如药和相册。
周景山的入侵是全方位的,包括听觉。“蓝牙已连接”的提示音一出现裴映就觉得不妙,没来得及说什么,音乐就已经开始流淌了。以前周景山没有这个习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居然工作时要整点情趣,又不是什么电影男主,还自带BGM?裴映忍了几首,确实接受不了,尤其是听得懂歌词的情况下。
“Without you, baby, I'm just a broken machine.(没有你,宝贝,我只是台坏掉的机器。)”从音箱里流淌出来,裴映手上的笔一顿。
这都啥?油腻中年男人?
经过抗议,周景山改用耳机。这又出现一个新问题,裴映分不清周景山在对他说话还是在打电话,所以一律等那人问第二遍才回答。为此周景山很火大:“你干嘛总无视我?”
裴映耸耸肩:“我以为你在打电话。”
好,周景山不听音乐了。
一个温暖的午后,裴映正在撰写关于青砖遗迹的初步检测报告,一旁的皮沙发上周景山蜷成一团,脸被外套盖住以抵挡直射的阳光。
不知过了多久,周景山动了动,扒掉外套,醒了。他没有马上起来,裴映余光瞥到他伸手拿手机捣鼓两下,不一会儿,一首轻柔舒缓的R&B(节奏布鲁斯)流淌出来,填满这个安静的时刻。
周景山:“休息一下嘛。不累?”
裴映轻笑,这人把音乐当下课铃使呢。打完报告的最后一个结论句,他起身拿起自己和周景山的杯子往里添了新的茶叶和热水。
裴映会做饭,平常不忙的时候就会骑着停在院子里的自行车去买菜,回家慢悠悠边听书边料理。忙的时候自然还是点外卖,又或者直接到对面吃湘味小炒。周景山则几乎十指不沾阳春水,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又滑又嫩,裴映觉得这双手干过最重的活可能就是画画了,上面有握笔留下的茧子。
两个人这段时间凑在一起都是点外卖。一忙起来裴映就会有点食不知味,吃什么区别不会太大,就把点外卖的任务完全丢给周景山。当他看到一个吃干净的饭盒时突然有点恍惚,这些饭怎么就都跑到肚子里去了?
他看向周景山,那人还盯着手机里的画面,在看视频,察觉到视线后擡头:“怎么了?”
怎么了?裴映想了想,道:“好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