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节 （3/4）

唐秋瑶环视众人，一张张曾经意气风发的面孔，如今只剩下焦虑、不甘和深藏的恐惧。她看到了敖天眼中压抑的狂暴，张栩眼底的绝望，也看到了其他人沉默背后的认同。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紧，指节发白。良久，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从她唇间逸出，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最后一丝决断的锋芒。

“…罢了。”她睁开眼，眸底深处最后一点属于修士的清光也黯淡下去，只剩下凡俗的疲惫与算计，“这方洞天的人道气运规则诡异，压制一切超凡。既入樊笼，便只能按樊笼的规矩来。科举，是险路，也是唯一生路。诸位，收敛气息，忘掉过去，从此刻起，我们便是…求取功名的落魄士子、武夫、匠人！”

......

接下来的日子，是八位曾经叱咤海域的修士前所未有的煎熬。他们如同最卑微的学徒，一头扎进了浩如烟海的经史典籍、枯燥乏味的律法条文、繁复琐碎的算学题目之中。纵然有着超凡神识辅助，拥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和远超常人的理解力，也只能在昏黄的油灯下艰难啃食。

敖天暴躁地将一本《大玄律疏议》摔在地上，厚重的书册发出沉闷的声响。“这狗屁不通的东西！束缚凡人的枷锁！”他低吼着，金瞳中满是屈辱。让他一个曾经生撕筑基期玄鹰的妖王去背什么“斗殴伤人者杖三十，致残者徒三年”，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天哥，忍忍。”他身旁的妖族青年李炎，气息也跌落到练气三层，苦着脸劝道，“那锦衣卫的‘矩尺’可不认你是不是妖王。”

唐秋瑶则伏案疾书，手腕酸软，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在推演一份关于“异族教化与地方治理”的策论，试图将修仙界一些粗浅的阵法原理、资源调配理念，巧妙地融入凡俗的治理框架中。每一句话，都需字斟句酌，既要显出才学，又不能流露出丝毫超凡痕迹。识海因过度消耗而阵阵刺痛。

张栩整日泡在工部流出的几本《营造法式》残卷和一堆简陋的算筹里，试图复原一种能利用水力驱动的小型机关，作为“百工”科的晋身之资。没有了灵力驱动，一切都变得笨拙而艰难。

压抑、枯燥，修为持续流逝带来的虚弱感如同跗骨之蛆。每一次提笔，每一次演算，都像是在消耗他们仅存的生命本源。客栈狭小的房间内，弥漫着绝望的汗味、墨臭和越来越浓的暮气。

......

中秋将近，京华如沸。

暮色四合，朱雀大街上千盏琉璃宫灯次第点亮，暖黄光晕流淌在青石路面，映得两侧飞檐斗拱上的瑞兽祥云如同活了过来。空气中弥漫着糖炒栗子的焦甜、新蒸桂花糕的暖香、还有烤羊肉串的烟火气，混杂成一种独属于盛世的烟火人间味。

“娘！娘！看！兔儿爷！”扎着双丫髻的小丫头骑在父亲肩头，粉嫩手指戳着摊位上泥塑的玉兔捣药，那兔儿爷一身金甲，怀抱玉杵，威风凛凛。

“买！咱家今年收成好，换了大钱！”汉子笑得露出豁牙，小心数出几枚新铸的“玄元通宝”，铜钱边缘磨得溜光水滑。他腰间鼓囊囊的褡裢里，还塞着几块用油纸包得严实的“陆氏月饼”——馅料是今年运河沿线新收的莲蓉混着南疆进贡的椰丝，甜而不腻，宫里的方子，如今已是寻常百姓家节令必备。

“咚！锵锵锵！”

远处鼓乐喧天，人群潮水般向玄武门方向涌去。数十名壮汉赤膊上阵，舞动一条金鳞闪烁的巨龙。龙身蜿蜒起伏，时而“穿云”，时而“戏珠”，龙首昂扬，吞吐着特制的“祥云”烟火，引得围观人群阵阵喝彩。舞龙队伍中，几个面孔黝黑、动作略显生疏却格外卖力的汉子格外显眼，他们脖颈上烙着小小的“陆”字——正是南疆归化的蛮族战俘，如今已是京营新兵。汗水顺着虬结的肌肉滚落，眼中却闪着融入新家园的光。

“让让！让让！功勋阁灯谜开猜咯！”几个身穿崭新布袍、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挤过人群，直奔街心那座三层楼高的朱漆灯楼。灯楼飞檐翘角，每一层都悬挂着无数造型各异的彩灯，有八仙过海，有嫦娥奔月，更多的则是刀剑枪戟、山河地理的图案。灯下垂着红纸条幅，上书谜面。

“诸位看官！”一位留着山羊胡、穿着半新不旧儒衫的老者站在灯楼下的高台上，声音洪亮，“此乃兵部、工部、礼部联手，功勋阁特供之中秋灯谜！猜中者，依谜题难易，赏功勋点一至十点！可当场兑换米面粮油、布匹盐糖，亦可累积换取功勋阁名录上之神功秘技、灵丹妙药！机不可失！”

人群瞬间炸锅。

“我来！‘刀兵入库，马放南山’，打一地名！”一个粗豪军汉挤到前排，盯着一个刀形灯笼下的谜面。

“谜底——‘太平’！”旁边一个书生打扮的青年脱口而出。

“答对！赏功勋点一点！”老者抚须微笑，立刻有旁边锦衣卫打扮的小吏在簿册上记下青年名号，递过一枚刻着“功勋壹”的薄铁片。青年喜滋滋接过，小心翼翼揣进怀里。

“看我的！‘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打一物！”一个工匠模样的汉子指着一个炉火造型的灯笼。

“石灰！定是修运河用的石灰！”人群中有人高喊。

“正是！赏功勋点三点！”

气氛愈发炽热。猜谜者中有识文断字的书生，有走南闯北的商贾，有孔武有力的军士，甚至还有几个穿着体面、眼神精明的妇人。功勋点如同看不见的丝线，将各色人等紧紧系在这盛世狂欢的画卷之中。

第三十六章 中秋佳节（过渡章）

中秋正午，日头尚暖，朱雀大街却已人潮如织。

一辆通体玄黑、形制古朴的马车，在四匹神骏异常的乌云踏雪牵引下，碾过喧嚣的人间烟火，无声前行。

车壁非金非木，隐有机关转动，隔绝了外界一切窥探。

车前车后，八名青衣打扮的女锦衣卫看似寻常，步履沉稳如钉入地面，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四周，无形的气场将拥挤人潮自然排开丈许。

暗处更有无数暗桩密布，气机连成一片。

马车内，别有洞天。

铺陈着厚厚雪白狼皮的软榻上，陆渊斜倚着，玄色常服衣襟微敞，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

他指尖捻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扳指，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车内另外三道被绫罗绸缎严密包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