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前尘旧梦6 (1/2)
前尘旧梦6
临近年关,瑞雪丰年,金陵城内各处红色灯笼高挂,喜庆热闹,那株雪梅树上,不知是谁挂了一盏巴掌大的红灯笼,瞧着怪有趣。
头些日子,苏云时高热一场,断断续续又病了几日,病愈后,他明显感觉到“眼前”的世界变得更加清晰明了。
苏瑾道:“那是因为你又开了一通灵窍。”
苏云时把手放在眼前,甚至可以感受到手腕xue位处几条细微的灵气流动痕迹,他转过头看向坐在一边的苏瑾,只觉得这人全身脉络犹如一张黑色与金色编织出的密集的网,不过这种“看法”十分耗费心神,苏云时只看了一会儿便感觉眼睛发痛。
苏云时问道:“无戚呢?”
苏谨听他声音干哑,倒了杯温热茶水,把人扶起来喂了下去,“被樊长老叫走了,听说是金陵南边什么地方又出了只邪祟,已经伤人无数。”
喝了水,苏云时感觉嗓子感受很多:“是谢氏一族的崇丘邑一带吧?”
苏瑾奇道:“这你都知道。”
苏云时:“猜的。”
确实是猜的,之前樊长老才带着无戚从崇丘邑一带回来,加上苏瑾手下人探到谢氏一族的人近期经常出现自身邪祟反噬之事,所以苏云时猜测他们应该是去了那里。
苏谨从果盘里捏了一颗蜜饯吃:“你说这谢氏一族,为什么那么执着于主动炼化自身邪祟迷障?若是不这样积极,至少要跟我一样,开灵窍后缓冲个五六年才能发现自身异样,他们这样心急如焚,图什么?”
这点苏云时也想不通,按理说谢氏一族距离濯灵渊最近,在地理位置上占据了峡澜山这一主要灵脉,修行上应是得天独厚,他们那里,肯定是发生了什么,所以自身邪祟迷障才会频繁躁动,不受控制擅自跨界进入金陵。
苏云时半靠在床头,让苏瑾又给自己续了杯热茶,他握着茶杯思索,“让你的人试试看能不能接近谢氏一族里的几位重要长老。”
他怀疑,谢氏一族里有和谢文修一样利用邪祟同化整个村子里村民的行为,如果被邪祟同化的是那些修行者,出现频繁被邪祟迷障反噬这种情况就能够说得通了。
苏瑾摸着下巴:“这可能有些难度。”见苏云时擡眼看自己,他又迅速改口道:“‘灭灵’里的人曾救下一个谢氏旁支里的人,我让他们试试。”
苏瑾自驯化自身那只邪祟后,又在南楚境内搜罗了一堆因修行出了岔子沦落到不人不鬼样子的修行者,一开始也没个规划,前段时间才终于想好了名字,叫“灭灵者”。
邪祟与邪祟之间都有自己独特的沟通方式,苏谨在书桌那里研墨,用左手写下一张纸条,卷起丢进了脚下阴影里,那影子如池水轻晃,纸条被一圈涟漪瞬间卷走消失不见。
苏瑾走后,苏云时披着披风在外面转了一圈,闲庭小筑的书阁二楼斜对着几道月亮拱门,他双手拢在袖中,垂眸望向那些经过拱门的人。
一团雾蒙蒙没有灵窍的仆人,开了三四通灵窍的外院护卫,九训堂里初开单窍或者双窍的少年弟子,五窍灵通的穆长老……
他们在苏云时眼里,都变成了一条条金色灵气流动连接成的行走的脉络图,生命成了某种可以分类的符号,人的七情六欲随着人与人之间清楚分明的七情六欲裹挟而来,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蕴织盛。
经过拱门处穆长老似乎察觉到哪里不对劲,摸着胡子环顾四周,在苏云时眼里,他的周身灵气运转缓慢,身体已呈天人五衰之兆。
眼球突然猛地刺痛无比,苏云时痛苦闭上双眼,脚下踉跄往后退,被青羽及时扶住:“云时少爷,你怎么了?”
苏云时双眼眼角留下两行鲜红血迹,抓住青羽胳膊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他在青羽惊呼前轻喝道:“嘘,别声张!”
青羽扶住他的手都在抖,声音里带着哭腔:“少爷,我不乱说话,可你要告诉我你这是怎么了啊?”
苏云时神情肃穆,摇摇头。
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可能这就是无瑕者的能力,他用这双“先天之眼”妄图窥视天机,刚刚是反噬之兆。
他抓起栏杆上的积雪洗去眼下血痕,让青羽帮着检查确定毫无痕迹后,苏云时闭上眼扶着青羽下楼,叮嘱道:“不要将此事告诉任何人,不管是父亲还是无戚。”
青羽重重点头。
苏云时眼睛暂时看不见了,这回真成了个瞎子,这样也好,过去五年里在他眼前的每一个人都是不同的模样,不是团雾就是金光闪闪的灵窍脉络,天地山水飞禽走兽在他眼中不复原形。他其实谁也没告诉,他还是更喜欢看青山绿水看白雪春花,那些乱七八糟不复“本相”的人和物,他看来看去,早就看得厌烦。
午间吃饭的时候青羽在一旁帮苏云时夹菜,苏云时一手摸着碗边,一手拿着筷子试探着往碗里夹菜,没了眼睛,只能依靠剩下的声色触觉,这对他来说是种很新奇的体验,就连平日不爱吃的青菜都变得有滋有味起来。
苏云时一点点夹着碗里的菜,刚开始甚至没找准自己的嘴巴,青菜掉在衣服前襟,被一只手捏走后用帕子擦掉油污,一道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这是怎么了?”
失去视觉后,苏云时对外界的声音也愈发敏感,这道声音不似十来岁时清澈发脆,带着少年变声时特有的沙哑低沉。
是无戚回来了。
苏云时继续夹菜:“没事,反正每天睁着眼也看不见,闭着歇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