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故人4 (2/3)
身后谢十一亦同崔临安方才一样,周身红雾里涌出无数猩红触手,这些触手触到江洄身体后随即蜿蜒盘旋而上,缠住江洄四肢躯壳,连同他自己一起,把江洄缠成一颗巨大的人形血色的茧。
绝望、不甘、无奈、痛楚、死亡、恐惧。
随着血红触手附带而来的还有人性最深处的情绪波动,这些无形之物如跗骨之蛆无孔不入,比之前他遇到的所有迷障都要浓烈都要凶猛,江洄被拉扯沉溺其中,无法自拔难以自渡。
狂风在吹,暴雨未停歇,他是误闯蜘蛛网上的小虫,是灯下飞蛾,是怒浪沉舟,他在七情六欲织就的密网里挣扎,越扑腾,越沉沦,无形的丝线缠得紧绷,连呼吸都带着挣不脱的窒息感。
“要成了,马上就要成了!”
谢无冕眼底是止不住地疯狂狂热,地下灵脉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所以这回他没有轻易动手,而是以崔临安和谢十一这二人自身邪祟迷障污染无瑕者灵窍。见行事顺利,他身后猛然涌起一团巨大血雾,血雾瞬间弥散至整个房间,一条触手小心触碰了下眼睛图腾之上那颗巨大的茧,待感知到茧内之人已神智混乱不清时,血色雾气里,谢无冕肩后忽地探出几颗脑袋,脑袋们睁着蒙着一层白翳的眼,也模仿着谢无冕刚刚的语气道:“要成了,马上就要成了!”
谢无冕顿时沉下脸,暴喝道:“闭嘴!都给我闭嘴!”
四颗脑袋被血红触手齐齐绞断扯成碎片,谢无冕身后血雾更浓,无数条触手自血雾里探出,贪婪地缠上那颗巨大的迷障形成的茧。
由鲜血描绘的眚目图腾缓缓睁开了眼,房间内霎时间红光缭绕,谢无冕的身体也已经借由血红触手和那颗茧融为一体,他一点一点的“吞食”着无瑕者的灵力,面上是无法掩饰的狂乱与狂喜。
崔临安身上的血似乎已经快要流干,他离死亡已经非常接近,但脖颈间那圈黑色圆环死死箍着,不让他的意识就此涣散沉沦,神智始终保持着清醒的状态。此时此刻,他从谢无冕的表情里清醒的感知到了无瑕者的存亡。
濯灵渊借谢无冕吞噬掉无瑕者,下一个便是无垢身,在不久的将来,濯灵渊将会被重启,届时万法归一,世人可再度修行。
——可是他却高兴不起来,他已经活了三十多年了,和自身邪祟迷障也斗了三十多年,就算重启濯灵渊,对他这样的人又有什么意义?
不过是换个方式,再次不人不鬼不伦不类的活。
手脚很冷,身体也很冷,崔临安厌倦地闭上眼,靠着神智几次三番努力之下终于控制住一条触手——他打算用这条触手扭断自己的喉咙,黏腻触手沿着他的脖子绕了一个圈,就在崔临安意识催动准备自我了断时,变故突生!
那颗密密麻麻缠满触手的茧突然自内向外爆开了,数不清的触手血肉碎片分崩离析四处乱溅,崔临安被一截还在抽动的触手肉块直接迎面砸中脑门,脖颈上那条触手收紧的动作被打断,他在一片眼冒金星中,看见一人弓着身体缓缓站起,碎片肉块以他为中心四散奔逃。
那人似火中凰鸟浴血而生,长发披散,白衣圣洁,貌似霜雪,清冷如月,他两点瞳孔边缘燃着一圈火焰,火焰如龙首尾相衔,地板上由人血绘制的巨大眼睛图腾在这双“先天之眼”的注视下剧烈颤抖起来,遍地狼藉中,触手断肢挣扎着想要重新汇聚在一处,血珠似水银般,一颗一颗滚动着,逃命似的四下逃窜。
江洄……又或是苏云时?
崔临安不知道此时该如何称呼这个人,触手残肢碎片眨眼间已经聚集成数条血红触手,狂魔乱舞般甩向那人方向,那人却只是轻轻一擡手,长袖微动,闪着凌厉寒芒的弯月风刃自虚空之中无中生有,裹挟万钧灵力的劲风砸下,方凝集一体的触手顷刻间再次被碎尸万段。
血泊之中,是谢无冕极度不甘心愤怒的脸,他几乎是咬牙切齿,一字一顿:“无!瑕!者!”
下一刻,所有乱滚的血珠同时一滞,数不清的血红触手好似雨后春笋,刹那间刺破血珠突然猛增猛涨,誓要将面前阻挡它们前进的万物都刺穿在尖锐前端之上。
那人不动如山,波澜不兴,崔临安见他仿佛只是轻飘飘一挥袖,已经死去的施禹便同他一起飞向半空,飘在半空中仿佛被无形之物笼罩其中的崔临安被施禹的胳膊挡住了一瞬的视线,他焦急想要探出头,忽然感觉到房间内卷起一股极其霸道强悍的灵气飓风。
“轰隆!”
万道弯月风刃怒似惊雷,凶猛砸下,落地窗浅色窗纱被狂风猛烈掀起,落地窗外电闪雷鸣,不及弯月风刃毁天灭地般的不管不顾。
宽大的落地窗终于受不住房间内狂乱的灵气飓风,“哗啦”一声全碎了,窗外疾风暴雨一瞬间卷进来,密集雨点砸在地板上,血色图腾阵法边缘血迹晕开,谢无冕心有不甘,怒吼:“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明明只差最后一步了!明明只差一点点了!
“轰隆——”
天边惊雷又起,客房内的地板连同那个险恶的图腾阵法一同碎成数块,残破法阵之中,江洄神情冰冷冷漠,唯有眼底燃着的火焰能昭示出他心中蓬勃怒火。
看不清的弯月风刃再次兜头砸下,血色图腾之中,谢无冕怨毒的脸跟着碎成了无数片,如被一拳砸碎的镜子,每一片裂纹里都沾着血迹。
血迹顺着江洄垂下的指尖滴下,短时间内过度消耗灵气,致使他脸色煞白难看。
他身形踉跄,喘息急促,却依然强撑着擡手做了个“抓取”的动作,将谢无冕从血色图腾里面隔空抓出来,谢无冕因方才几度遭受灵气暴击,下半身已经维持不住人形,腿脚部位皆是血红色的雾气。
江洄手上施力,死死扼住谢无冕的脖颈,“为什么要杀他?他做错了什么?”
死到临头,谢无冕反而无所畏惧,他满是讥讽地怪笑:“区区一个人类,死了就死了……唔,有能耐你现在就杀了我啊?”
就算致命位置被人紧扣,谢无冕依旧不知收敛的出言刺激对方:“你和苏瑾那老东西的关系一直不错吧?被推心置腹之人背叛的滋味怎么样——”
“给我闭嘴!”
江洄胸口气血倒灌,积郁的一口淤血猝不及防涌上喉头,他硬生生把那口血咽下,同时五指内收狠狠拧断了谢无冕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