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风雨不止 (1/2)
风雨不止
姬娘的墓前,纸钱的灰烬尚未完全冷透,在风中打着旋儿。
药罐正蹲在一旁,默默往火盆里添着新的纸钱。茹娘红肿着眼睛,搂着同样眼睛通红的徐蓉,呆呆地望着墓碑。徐蓉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支早已干枯的梅花。
听到脚步声,三人回头。
茹娘看见被夜雨搀扶而来、面色惨白如纸的江湖,先是一愣,随即,多日来压抑的悲愤、不解、还有为姬娘的深情不值,如同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她转身,眼睛逼视着江湖,声音因激动和哭泣而颤抖:“江湖!姬娘生前……有些话,她不敢问你,如今她不在了!我想替她问一句!”
她死死盯着江湖的眼睛,仿佛要穿透他那层冰封的平静,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这十年来,你对她……可否有过……哪怕片刻的动心?”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难以察觉的涟漪。
夜雨扶着江湖的手臂几不可察地一僵。他原本低垂着、盛满哀伤的眼眸骤然擡起,看向江湖的侧脸。他不敢听那个答案,仿佛那是某种宣判,却又无法移开视线,想要给自己一个痛快。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恐惧、卑微的希冀,还有一丝连自己都厌恶的、阴暗的怨怼与不甘——怨怼命运为何让他遇见江湖,却又让他背负如此罪孽;不甘为何自己连像姬娘这般坦荡问一句的资格都没有。
所有汹涌的情绪,最终都化作了眼底一片沉沉的、近乎暴戾的痛楚,被他死死压抑在平静的表象之下。
一片寂静中,只听见风吹过雪坡的呜咽。
江湖的目光,缓缓从墓碑上移开,看向激动不已的茹娘,又仿佛通过她,看到了那个总是温柔笑着的女子。
他开口,声音很轻,很淡,却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不敢有。”
三个字,如同三根冰锥,刺破了空气中最后的些许暖意。
茹娘身形晃了晃,仿佛被抽走了力气,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她转过头,望着冰冷的墓碑,泣不成声。
江湖顿了顿,目光飘向远方连绵的雪山,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人在江湖,生不由己。命如浮萍……不值托付。”
“那你可知……”茹娘猛地转回头,为姬娘那份倾尽十年却得不到回应的深情感到撕心裂肺的不甘,“她一直……”
“茹娘!”药罐及时地、用力地拉了一把她的手腕,阻止了她即将冲口而出的、可能让所有人都更加难堪的话语。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旁边僵立着、脸色比雪还白的夜雨,又看了看形容憔悴、仿佛下一刻就要碎掉的江湖,最终只是抿紧了唇,沉重地叹息一声,复又低下头,默默地向火盆里添了一叠纸钱。
火光跳跃,映照着几张神色各异、却同样悲伤的脸。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叹人间多少痴缠故事,最蚀骨,不过“爱而不得”四字。
在这场悲剧里,在这场错位的命运漩涡中,谁又能说,自己是全然无辜的呢?
茹娘终究是咽下了所有未尽的言语,化作一声更加悲切的呜咽。
夜雨缓缓垂下眼睑,将所有翻腾的情绪,连同那份注定见不得光的情意,重新锁回心底最深的囚笼,面上只剩下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
江湖不再多言。他松开夜雨搀扶的手,慢慢走到墓前,从怀中取出一直随身带着的那个小酒壶。
他拔开木塞,将清冽的酒液,缓缓地、均匀地,倾洒在墓碑前的冻土上。
酒香混着纸钱燃烧的气息,弥漫在寒冷的空气里。
“姬娘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亲人。”江湖望着墓碑,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破釜沉舟的决绝,“我发誓——”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用力挤压出来,带着血与火的重量:
“纵使粉身碎骨,必要斩杀麟鬼阁背后真正的元凶,不死……不休!”
誓言随着山风飘远,带着不容置疑的恨意与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