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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无法分开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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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分开

周一上午,如麦依旧提前十分钟来到了诊室,这是她工作以来的习惯。

她坐在电脑前,指尖轻敲,最后浏览今天第一位来访者的初始访谈表格。

姓名:于宁

年龄:24岁

来源地:岐川

主诉:情绪持续低落、失眠、噩梦频繁、社交回避,希望进行心理疏导,创建更健康的心态。

很常见的青少年情绪问题诉求,表格填写得简洁甚至有些潦草,在“重大创伤经历”一栏是空白如麦习惯性地在脑中初步勾勒可能的方向——学业压力?人际关系适应不良?或是初入社会的焦虑?她记下几个需要深入探问的点,端起手边的黑咖啡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带着恰到好处的苦涩滑入喉咙,帮助她凝聚心神。她享受这种一切尽在专业框架内的掌控感,这能让她清晰地划分开工作与私人的边界,尽管那条边界线,在某些深夜里,偶尔会变得模糊。

九点整,前台的内线电话准时响起:“如麦医生,您的第一位来访者到了。”

“请她进来。”如麦的声音平稳如常,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她放下咖啡杯,调整了一下坐姿,面向门口,脸上是经过无数次练习的、温和而中立的表情,像一张精心准备的面具,既能给予来访者安全感,也保护着她自己。

门被轻声推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骤然拉扯、扭曲、然后凝固。

走进来的人,身形高挑却异常瘦削,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弯了骨骼原本的挺拔,肩胛骨在简单的黑色棉质T恤下显出清晰的轮廓。牛仔裤是洗得发白的款式,透着一种经年累月的旧意。

她的头发是短发,两条辫子垂在脸颊旁,露出清晰的下颌线和过于苍白的脖颈。这种发型让她原本就锐利的脸部线条显得更加突出,也使得额角处一道极淡的、几乎融入发际线的白色旧疤无所遁形。

如麦的呼吸在那一刹那彻底停滞。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猛然攥紧,骤停一秒,随即以一种失控的、近乎疼痛的频率疯狂撞击着胸腔,血液轰然涌上头顶,带来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又在瞬间褪去,留下四肢百骸冰凉的麻痹感。她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笔杆捏碎,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苍白的颜色。

无数个问号如同沸腾的气泡,在她脑海中炸开,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封锁。职业操守、专业训练、还有那深入骨髓的、用于自我保护的情绪控制机制,在那排山倒海的惊骇席卷而来的最后零点零一秒,强行发挥了作用。

只有极其短暂的一瞬。她的瞳孔几不可查地猛缩了一下,长而密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翅般微微一颤。快得几乎无人能察觉。如麦几乎是凭借本能,迅速地、不着痕迹地垂下了眼帘,将所有的惊涛骇浪尽数掩盖在低敛的视线之下。她假装翻动桌上的访谈表格,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这落针可闻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她的指尖甚至带着一丝极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颤抖,但她强行稳住了。

当她再次擡起眼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属于“医生”的、专业而包容的表情。只是那平静的湖面之下,是如何的暗流汹涌、地动山摇,只有她自己知晓。她的心跳依旧快得发慌,撞击着耳膜。

“你长的很像我喜欢的人。”

进来的少女开口,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却让如麦僵硬住,心脏狂跳。

“于小姐?”如麦反应过来,声音听起来竟出乎意料的稳定,甚至比平时更低沉柔和了几分,仿佛刚才那场足以颠覆她内心的海啸从未发生过。她刻意使用了预约数据上的那个化名,一个微小的、试图维持专业距离的尝试。

少女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走到来访者的座位缓缓坐下,动作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迟缓与沉重,像是耗尽了极大的力气。

“我是如麦,你的心理咨询师。”如麦按照标准的初次访谈流程进行自我介绍,语气平稳,努力将她仅仅视为一位需要帮助的来访者,“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这里是一个安全、保密的空间。你可以谈论任何你想谈论的事情,我会在这里倾听,并尽力去理解。我们今天主要是进行一次初始访谈,目的是更多了解你和你的困扰,可以吗?”

少女再次点了点头,她的视线低垂,落在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微微蜷缩的手指上,避开了与如麦的直接对视。她的安静,是一种仿佛被抽空了所有能量、经历了巨大消耗后的、带着深刻倦意的沉寂。

这种沉寂,比任何激烈的情绪更让如麦感到心惊。

访谈在一种微妙而压抑的气氛中开始。如麦引导着话题,询问一些基本情况和目前的情绪感受。少女的回答都很简短,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语调平坦得像一条干涸的河床,像是在复述一件与自己毫无关联的事情。她描述失眠,描述噩梦,描述不想与人接触,但都用最概括的语言,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好。

如麦耐心地听着,做着必要的记录,心中的疑团和不安却越来越大。

那个女孩的状态,只能说是:死水般的沉寂。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用更温和的语气引导:“于小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听到你提到了很多情绪上的困扰和身体上的疲惫。那么,可以和我谈谈,是什么让你觉得情绪持续低落吗?或者,近期,或者更早之前,有没有发生什么对你影响特别大的事情?任何你觉得可能与此有关的事情都可以。”

这个问题像是一把钥匙,轻轻插入了一把锈迹斑斑的锁。

面前人沉默了,咨询室里瞬间只剩下中央空调运行时发出的、极其微弱的嗡嗡声,反而将这片寂静衬托得愈发沉重压人。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投下小片扇形的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绪。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就在如麦以为她不会回答,准备换个方式询问时,少女终于缓缓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没有怨恨,没有控诉,却像在平静的湖面下投入了一块巨石,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缓慢而清晰地砸在如麦的心上,激起惊涛骇浪。 “我爸是个畜生。”

如麦的心猛地一揪,握着笔的手再次不受控制地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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