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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特殊地点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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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地点

昱宁的状态比上周好了很多,虽然依旧虚弱,恶心感减轻了不少,但精神的疲惫和那种深入骨髓的低落依旧沉沉地压着她。她正小口喝着如麦带来的小米粥,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如麦,让昱宁的动作顿住了。

她不再是前几天那身随意的针织衫和牛仔裤,而是换上了一身熨帖平整的白色医生袍,长发一丝不茍地挽在脑后,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硬壳文档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专业而疏离的气场,与这间充斥着病弱气息的病房格格不入。

昱宁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心底掠过一丝疑惑,她放下粥碗,声音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飘:“怎么穿成这样?”

如麦走到床尾,站定,目光平静地通过镜片看向她,语气公事公办,没有多余的情绪:“今天是你约的心理咨询时间。”她擡手示意了一下手中的文档夹,“根据中心的规定和你的治疗计划,每周二的这个时间是我们的会谈时段。”

心理咨询?在这里?现在?

昱宁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她几乎忘了还有这回事。在经历了生死边缘的挣扎和这几天如同家属般的陪伴后,突然切换到如此正式的专业模式,让她产生一种强烈的割裂感和荒谬感。这间飘散着消毒水和食物混合气味的病房,这张冰冷的病床,就是她们的咨询室?

如麦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继续用平稳的声调解释,像是在陈述一项既定流程:“鉴于你目前的身体状况不方便移动,本次会谈将在这里进行。这间病房,在接下来的五十分钟里,就是我们的咨询空间。我会严格遵守保密原则和专业设置。”

她的话语清晰、冷静,甚至带着一点不容置疑的权威感,瞬间在两人之间重新划下了一道清晰而冰冷的界线——一道曾被生死危机短暂模糊了的、属于咨询师和来访者的界线。

昱宁垂下眼睫,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是了,这才是如麦。那个冷静、理性、永远知道界限在哪里的心理医生。前几天那个为她削苹果、递呕吐袋、沉默守夜的人,仿佛只是一个基于人道主义的幻影。

她心底莫名地涌起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下意识的防御性退缩。她重新变回了那个封闭的、不愿轻易暴露脆弱的来访者“于宁”。

“好吧。”她低声应道,声音没什么起伏,重新躺靠回枕头上,将被子拉高了一些,像一个准备接受检查的病人。

如麦拉过椅子,但这次,她没有选择靠近床头的、更便于照顾的位置,而是将椅子放在了床尾侧方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不远不近,既保持了专业的社交距离,又能清晰地看到彼此的表情,同时又不会给卧床的昱宁造成压迫感。

她打开文档夹,拿出笔,姿态端正而专业。

“我们开始吧。”如麦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结构性的力量,“过去这一周,你经历了很多。首先,我很关心你现在的身体感受怎么样?还有没有特别不舒服的地方?”

她从一个最表浅、最安全的话题切入,符合咨询伦理,也贴合现状。

昱宁沉默了几秒,才淡淡地回答:“还好。头有点昏,没什么力气。”她避开了更细致的感受描述。

“嗯,身体正在恢复期,这些反应是正常的。”如麦给予了简单的共情和正常化,没有深究,然后将话题引向情绪层面,“这次紧急住院,对你来说肯定非常突然和艰难。关于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你愿意和我谈一谈吗?当时是什么样的想法和感受带领着你?”

这个问题直指内核,但如麦的语气把握得极好,是探索性的,而非审问式的。

昱宁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她转过头,看向窗外,拒绝与如麦对视。病房里陷入长时间的沉默,只有监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良久,她才用一种极其平淡的、仿佛事不关己的语气说:“没什么好说的。就是觉得太累了。想睡个长觉。”她用了最轻描淡写的词汇,来概括那种足以吞噬一切的绝望。

“想睡个长觉……”如麦轻声重复着她的话,这是一种简单的共情技巧,“听起来,那种‘累’已经远远超出了身体层面,是一种精神上和心理上难以承受的疲惫和耗竭,让人看不到尽头,只想彻底逃离。”

她的精准解读,轻轻触碰到了那平淡话语下的巨大痛苦。

昱宁的嘴唇抿得更紧了,依旧看着窗外,不肯回头。

如麦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给予她沉默的空间。

“逃离……”过了一会儿,昱宁才极轻地嗤笑了一声,带着浓浓的自嘲和无力感,“能逃到哪里去?哪里都一样。”她的话语里透露出一种根深蒂固的无望感。

那声笑让如麦有些恍惚,仿佛看见了高中时期的昱宁。

“所以,那种无处可逃的感觉,本身也成了痛苦的一部分,甚至加剧了那种疲惫和绝望,是吗?”如麦继续温和地跟进,试图引导她更深入地探索和表达情绪,而不是停留在事件表面。

这一次,昱宁没有再回答。她用沉默筑起了更高的墙。

如麦察觉到了她的抗拒,知道今天不宜过度深入创伤内核。她适时地调整了方向。

“我注意到,你似乎很难允许自己休息,甚至将‘休息’本身也看作是一种需要彻底‘逃离’才能获得的东西。”如麦换了一个角度,“在我们之前的谈话中,你也提到过,在那个地方里,任何形式的松懈和脆弱都是不被允许的,甚至会招致惩罚。这种模式,是否可能还在影响着你,让你即使在身体迫切需要休息和恢复的时候,内心也无法真正放松下来,反而充满了自我谴责和焦虑?”

她巧妙地将当前的状态与过去的创伤联系了起来,提供了一个理解其情绪反应的新视角。

昱宁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虽然还是没有看如麦,但紧绷的下颌线似乎缓和了少许。如麦的话,戳中了她某种隐秘的感受。是的,即使此刻虚弱地躺在这里,她内心某个角落仍在尖锐地批评着自己的无能和不争气,认为连生病都是一种可耻的脆弱。

“也许吧。”她给出了一个模糊的承认,这已经是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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