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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平行线中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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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线中

云港一中的教学模式自有其独到之处。每个月月底的月考,对大多数平行班级而言,更像是一次常规的检验与排名,人员流动不大。但对于汇聚了年级顶尖学生的A班和B班来说,每一次月考都无异于一场无声的、激烈的洗牌。

作为所谓的“尖子班”,A班和B班实行严格的动态调整机制。每一次月考成绩出炉后,年级前列的学生拥有了选择班级的权利,而排名靠后的则可能面临被“下放”到其他班级的风险。这既是压力,也是动力,确保这两个班级始终保持着最强的竞争力。

如麦的成绩稳居年级前十,是学校重点关注的苗子。以她的排名,完全有资格进入师资力量据说更雄厚、竞争也更白热化的A班。

但如麦从未动过转班的念头。她喜欢B班的氛围,更喜欢班主任温书意。温书意从不像有些A班班主任那样只盯着分数和排名,她更关心学生的心理状态和全面发展。所以,如麦每次都坚定地选择留在B班,留在这个让她感到安心和温暖的地方。

然而昱宁的不告而别,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打乱了如麦原本规律而充实的学习生活。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正常,上课、记笔记、完成作业,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缺了多大一块,空落落的,灌着冷风。

昱宁离开后不久,月考如期而至。成绩公布后,B班迎来了一次小幅度的换血。几张新鲜面孔带着或兴奋或紧张的神情走进了教室,同时,也有几位原本在B班名列前茅的“学神”级别同学,被调往了A班。

人员变动带来了座位调整的需要。几个新来的男生,或许是被如麦清丽出众的容貌和沉静的气质所吸引,或许是真的看中了她旁边那个靠窗、采光极佳的空位,接连上前,试探着询问能否坐在她旁边。

“同学,请问这个座位有人吗?”

“同学,我能坐这里吗?方便讨论问题。”

每一次,如麦都会从书本或试卷中擡起头,眼神平静无波,语气却异常坚定地拒绝:“抱歉,这里有人。她请假了。”

她的理由千篇一律,态度礼貌却疏离,不容置疑。那个靠窗的座位始终空着,桌面被如麦擦拭得一尘不染,摆放整齐,仿佛它的主人只是暂时离开,下一刻就会推门而入。

孙玥坐在不远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看着今天第三个被如麦礼貌拒绝后略显尴尬和失望离开的男生,忍不住擡手揉了揉眉心,压低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地喃喃道:“这帮人怎么没点儿眼力见呢……” 她的目光落在那张过分整洁的空桌子上,“人如麦边上的桌子摆的整整齐齐还擦得干干净净,很显然座位有人啊,还一个劲儿往上凑想当同桌。”

宛琳琳正巧从孙玥背后探头,听到了这话,立刻凑过来小声应和:“就是说嘛!我看他们那几个男生,根本就是觉得如麦好看才一个劲想刷存在感。几个刚从A班‘掉’下来的,心气儿还没平呢,就想高攀我们如麦?痴人说梦!”

孙玥点点头,表示赞同琳琳的看法。但她的眉头并没有因此舒展,反而蹙得更紧了。她看着如麦挺直的、却莫名透着一股孤寂感的背影,轻声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担忧:“但如麦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宛琳琳愣了一下:“什么?”

孙玥的目光落在如麦微微低垂的侧脸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忍:“她好像天天都在哭。”

“啊?”宛琳琳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反驳,“你怎么知道?我看她白天还好好的啊……”

“我们不是住在她家楼上吗?”孙玥解释道,语气沉重,“大概每天晚上九点过后,我偶尔能听见哭声。很压抑,很小声,断断续续的。”

宛琳琳脸上的惊讶变成了心疼:“我怎么从来没听到过?”

“你的床铺不靠窗,而且那声音真的特别小,”孙玥回忆着,“有时候我恍惚一下,就听不见了。但第二天早上看到如麦,她的眼睛总是有些肿,就算用冷水敷过,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她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不可能晚上不卸妆或者弄脏脸……只能是哭过了。”

宛琳琳的心揪紧了,她扯了扯孙玥的衣角,声音里带了点焦急:“可她这样下去怎么行啊……身体和精神都会垮掉的。真的……没有办法帮帮她吗?”

孙玥沉默地看着如麦的背影,看了好几秒,才缓缓地、沉重地摇了摇头。

“以我对她的了解,”孙玥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无力感,“我们这些外人……是帮不了她的。有些伤口,只能自己熬过去,连她姑妈都没办法。”

“真的没办法联系昱宁了吗?”

“她所有联系方式都没了,手机号也注销了,能发消息的全部把我们拉黑了。我开小号去加她,她也没同意。”

——

昱宁被强行送进去的那天,天空是铅灰色的,下着淅淅沥沥的冷雨。她身上还穿着那件被撕扯过的家居服,手腕上被昱康攥出的淤青清晰可见。她没有哭闹,也没有挣扎,只是一双眼睛冰冷得像淬了毒的玻璃,死死地、空洞地望着那扇在她身后缓缓关闭、仿佛隔绝了所有光明的厚重铁门。

所谓的“入学”流程,首先就是搜身和“净化”。

一切私人物品,包括她藏在口袋里的、如麦送她的那枚小小的书签,都被粗暴地没收。

“这些都会干扰你‘改造’。” 老师冷冰冰地解释。接着是强制换上统一的、粗糙灰暗的“学员服”,剪去她稍微长了一点的鬓角。

“女孩要有女孩的样子。”

最初的“课程”,是无穷无尽的思想灌输和羞辱。在一个阴暗的大教室里,几十个和她年龄相仿、眼神或麻木或恐惧的年轻人坐在一起,听着台上的“导师”用刺耳的音量,反复宣讲着关于“正常”与“异常”、“道德”与“堕落”的扭曲论调。他们将同性之间的吸引描绘成一种“精神疾病”、“道德缺陷”、“对家庭和社会的背叛”,是必须被“根除”的“毒素”。

“看看你们!” 导师指着台下,“因为你们这种肮脏的想法,让你们的父母蒙羞,让家族蒙尘!你们是家庭的耻辱!社会的负担!”

每当这时,昱宁总是紧抿着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对抗那潮水般涌来的恶心感和荒谬感。她不认为自己有错,但她知道,任何反驳或质疑,都会招致更严厉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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