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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无法割舍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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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割舍

沈思年七岁那年,父亲带着大哥走了。

她记得那天。天还没亮,院子里就传来马车的声音。她趴在窗户上往外看,看到父亲拎着箱子走在前面,大哥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院子,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母亲站在廊下,没有追,也没有哭。她就那样站着,看着马车驶出大门,消失在巷口。风吹起她的衣角,她的背影看起来很单薄,像一棵被折断了枝干的树。

沈思年跑出去,拉住母亲的手。

“娘,爹去哪了?”

颖莞低头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出远门了。”她说。

沈思年那时候还不懂什么叫“出远门”。她以为父亲和大哥还会回来。后来她才知道,他们不会回来了。永远不会。

父亲走后的日子,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所有的颜色都开始洇开、模糊、变质。

家里的生意一落千丈,铺子一间一间地关,账房先生一个一个地走。先是辞了厨子,然后是丫鬟,最后连看门的老人也被打发走了。偌大的宅子变得空空荡荡,走廊里的脚步声从很多人的杂乱变成了两个人的孤独。

沈思年记得那些傍晚。母亲坐在账房里,对着一盏油灯和一沓账本,眉头紧锁,手指拨着算盘珠子,发出枯燥的、重复的声响。她端着一碗粥进去,放在母亲手边。母亲头也不擡,说“放下吧”。

她放下,转身走了。第二天早上再来收碗的时候,粥还在,一口都没动。

沈思年八岁那年,第一次听到母亲骂妹妹。

那天薇因在院子里追一只蝴蝶,跑得太快,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阶上,破了一大片皮。她哭着跑进屋里,母亲正在算账,被她打断,手里的算盘珠子拨错了。

“哭什么哭!整天就知道哭!”颖莞把算盘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但很冷,“摔一下就哭,你能不能有点用?”

薇因被吓住了,哭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了无声的抽噎。她站在那里,膝盖上的血顺着小腿往下流,滴在地板上,一滴,又一滴。

颖莞看了一眼她的伤口,皱了皱眉,叫丫鬟来给她包扎。然后继续低头算账,没有再看她一眼。

沈思年站在门外,看着妹妹被丫鬟牵走。薇因低着头,一瘸一拐地走过她面前,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

沈思年想叫住她,想说什么安慰的话。但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后来后悔了很多年。

后悔那个下午没有追上去。后悔没有蹲下来,帮妹妹吹一吹膝盖上的伤口,说一句“不疼了,阿姐在”。

她什么都没有做。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妹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沈思年十岁那年,发现了一个秘密。

母亲会在夜里偷偷哭。

她睡不着,起来去厨房倒水,路过母亲房间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她停下来,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拧开。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怕看到母亲哭的样子,还是怕母亲知道她看到了。

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第二天早上,母亲出现在餐桌前,头发梳得一丝不茍,衣服穿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淡淡的、得体的笑容。好像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思年,今天先生教的课,你听懂了吗?”

“听懂了。”

“薇因呢?你昨天的字写完了没有?”

薇因低着头,小声说“写完了”。

颖莞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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