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空墙

第122章空墙

声音从他的头顶传来。

陈柏不自觉地擡起头，想要确定那声音的位置。约莫几秒钟的时间，等他确认完毕收回视线，却发现柜中微笑着的娃娃早已不见。

陈柏微微皱眉，索性转过身，向那发出响动的位置走去。

指引……吗？

他擡起腿，走上那老旧的木制阶梯。嘎吱嘎吱的响声即刻传来，仿佛沉寂空气之中的鸣奏曲。

二楼的格局相比一楼略显狭窄些——一条悠长的走廊连接着数个房间。这次他没了仔细探索的欲望，而是凭借着印象中的方向直至地向其中的一个房间走去。

响声从那扇已经掉漆的红色木门后传来，他尝试着推开，可那门却丝毫未动。

——它被上了锁。

好在老式木门的锁眼足够大，陈柏索性弯下腰来通过这个小洞向内看，只可惜视野内只有一片漆黑。他直起身子轻轻叹了一口气——果然还是要找到钥匙才行呢。

于是他转身走向临近的房间——这间屋子的门倒是没有锁，木门轻轻一推便打开了。宽大的房间内没有任何家具陈设，唯独墙面上用图钉贴满了照片——各式各样的人，各式各样的物体被用红色黑色的线连接着，组成了一张大网，乍看倒是和行动塔里处理事故时做的分析板有点像。

陈柏走得更近了一些，随即发现了此处的异常——那些照片上的人，都没有脸。

他一张一张看过去，画面中那些被红黑线缠绕链接着的男女老少皆是无面人，唯独细线联结的中央，那熟悉红色的娃娃有一张笑脸。

他有些发毛，但还是强迫自己盯着那面墙看个仔细，渐渐地，竟真让他看出了几分不同来——有几张无面人，看着身量衣着，倒是和他之前见过的人有点像。

其中一位穿着衬衫的短发男子，总是让他莫名其妙地联想起黄邵——照片上的他虽然没有脸，可是悬挂在脖颈间的工牌却是令人异常熟悉，黑色的线团在他的心脏处打结，似乎也在暗示着他最终的结局。

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一个留着长发，身穿白色毛衣的女人，看着又像是那个徐茜多一些——即使他没有亲眼见过徐茜本人，却已经看过她的照片千万遍。黑线在她的照片上织了一层厚厚的网，仿若黑色的蛛丝将她缠绕，让她动弹不得，无处可逃。

肖晴，冯森，甚至还有林组长？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人们，此刻正面目模糊的被或红或黑的细线连接着，而所有的红黑线路，最终都通往一个人。

他再次和照片中那个微笑着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红色娃娃对视。

那你，又是谁呢？

恍惚之间，他只觉得那娃娃的笑容越发灿烂。

他深呼吸，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试图用现有的信息拼凑出一些信息来——这里，这个白色的房子，或者说是这整个空间，都是祁琅生命中恐惧的具象投影。刚才他便已经注意到，这栋房间的内部构造和他的外观并不匹配——不是风格上的不匹配，而是结构上的不匹配。一楼的巨大落地窗，从外观看来根本不存在，也许在其他人的图景中这种情况司空见惯，可是在祁琅的图景中这是他第一次见，不知是不是祁琅体质特殊的缘故，他的图景有一个非常特别的特点，就是所有的东西，几乎都可以一比一的复原。整个华西市都能够如实地呈现在他的图景中，就连陈柏出租屋里书籍的摆放顺序都能还原。

因此，此处的矛盾才显得非常特别。陈柏皱着眉，如果是这样，那么是不是可以说，室内和室外代表的是两种不同的恐惧？

室内的情景是他恐惧情绪的具象化表达——这面墙也许是其中最浅显易懂的东西——“异常事故”，就像祁琅亲口承认的那样，那场无法控制的“异常事故”是他最深的恐惧之一。失序的，脱轨的，异常的，他绞尽脑汁分析却仍得不出任何结果的。所有纷杂错乱的现实在他的潜意识中形成了这样一堵墙，面目模糊的人们彼此纠缠，却找不出破解的真相。

可是——可是这个娃娃？它又从何而来？

他已阅读过案卷数据数百遍，可其中从未出现过这个东西的哪怕一点点影子。

你到底是谁？

他伸出手，想去触碰那张照片。

可还没等他碰到那张微笑着的脸，“嘭当”一声。

一把已经生锈的钥匙掉了下来。

等他捡起钥匙再次擡头时，墙上的照片已经消失不见。

只有一堵干净空白的墙面，矗立在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