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旧人语 (1/3)
旧人语
残卷寻来迹已陈,当年谁记此中因。
一纸旧名藏暗语,半窗斜月照孤身。
那张写有“告假”二字的档卷,沈旧池翻来覆去看了整整一夜。字迹淡得几乎看不清,像是有人用笔尖蘸了极少的墨,匆匆划上去的。他把那页纸对着烛火照,纸背透不出一丝墨痕——写字的人故意用了很轻的力道,怕人发现。
可终究是留下了。
天亮的时候,周虎来了。沈旧池把那页纸递给他。“查这个人。元熙十五年禁军里管记录的书吏,是谁,现在还活着么,在哪儿。”
周虎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问,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沈旧池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是那两个字。告假。裴英出城告假,谁替他记的?谁替他瞒的?那行小字写得那么淡,像是写字的人自己也怕,可还是写下来了。为什么?
他睁开眼,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他站起来,披上大氅,推门出去。
到东宫的时候,李清川正趴在池塘边的栏杆上,手里捏着一块糕,往水里丢。胖子冲在最前面,一口吞了,尾巴甩得老高。
“你怎么又来了?今天不是要去查那个人么?”李清川头也不回。
沈旧池在他身边站定。“周虎去查了。”
“那你呢?”
“等。”
李清川转过头看他,笑了一下。“等不住的。你这个人,哪里等得住。”他把手里剩下的糕全丢进水里,拍了拍手,“走,去京兆府。你等消息,我也等消息,两个人等总比一个人等好。”
沈旧池没有拦他。两个人骑马出了东宫,沿着长街往京兆府去。路上人多,李清川骑在前面,速度慢下来,东看看西看看。经过一个卖糖人的摊子,他忽然勒住马,回头看了沈旧池一眼。
“你还留着那个糖兔子么?”
沈旧池顿了一下。“留着。”
李清川笑起来,翻身上马,继续往前骑。沈旧池看着他的背影,跟上去。
京兆府的值房里,周虎还没回来。沈旧池坐在案前,把那些档卷又翻了一遍。李清川坐在窗边,手里翻着一本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旧书,翻了两页就放下了,又拿起来,又放下。沈旧池没有擡头,但知道他坐不住。
“殿下若是闷了,臣陪殿下去院子里走走。”
“不闷。”李清川把那本书丢到桌上,托着腮看他,“你查你的,我看我的。”
沈旧池没有再说话。李清川看了一会儿他的侧脸,忽然开口。
“尚延,你昨晚睡了么?”
沈旧池的手顿了一下。“睡了。”
“骗人。”李清川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桌上那些摊开的档卷,“你眼睛底下青的。”
沈旧池没有回答。李清川也不追问,在他旁边坐下,帮他把那些档卷摞好。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个看,一个摞。
过了很久,外头传来脚步声。周虎推门进来,看见李清川坐在沈旧池旁边,愣了一下,连忙要跪。李清川摆摆手。“别跪,说正事。”
周虎应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沈旧池。“大人,查到了。元熙十五年禁军管记录的书吏,姓姜,叫姜平。元熙十六年离开禁军,现在在城南开了间小茶馆。”
沈旧池接过那张纸。“他还活着?”
“活着。属下去看了一眼,人还在,就是年纪大了,耳朵不太好使。”
沈旧池站起来。李清川也站起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一前一后出了门。
城南那条巷子,沈旧池来过一次。巷口有个卖饼的老头,支着一口炉,炉上烤着几张饼,焦黄的,冒着热气。李清川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老头热情地招呼:“客官来一张?”
李清川摇摇头,继续往前走。巷子不深,两边是灰墙黑瓦的民居,墙根长着青苔,湿漉漉的。最里头那间,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头写着“姜记茶馆”四个字,漆皮剥落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来。
门开着,里头不大,摆着四五张桌子,只有一个客人坐在角落里喝茶。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看一份不知什么时候的旧报纸。听见脚步声,他擡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他们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