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暗棋动 (1/4)
暗棋动
三月春风尚未寒,长安城里暗潮湍。
一朝棋局重开日,谁在局中谁在看。
沈旧池到东宫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李清川已经起了,站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下,仰着头看。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什么也没有。他披着一件旧棉袍,头发随便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橘猫蹲在他脚边,尾巴一甩一甩的,和他一起仰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眼睛亮了一下。“来了?”
沈旧池走过去。“殿下在看什么?”
“看它什么时候发芽。”李清川又仰起头,“你说再过半个月。这都过了七天了。”
“快了。”
“你每天都这么说。”
沈旧池没有说话。李清川也不追问,弯腰把猫捞起来抱在怀里,转身往书房走。“进来,有事跟你说。”
两个人进了书房。桌上摊着几份折子,最上面那份是兵部递上来的,关于禁军和边军权责的章程。李清川写的那个版本被退回来了,兵部重新拟了一份,条条框框都在,但内核的东西全改了——禁军调动的审批权从“兵部与禁军共议”变成了“兵部议定后报陛下批准”,边军入京的权限也从“不得随意调遣”变成了“特殊情况下可由兵部临时调遣”。字面上看什么都没变,细看之下,每一句话都往后缩了一步。
沈旧池把那份折子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放下。
“李侍郎的手笔。”他说。
李清川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桌沿上,一下一下地叩。“他爹要告老,他要接位。接位要有功劳,这份折子就是他的功劳。”
沈旧池看着他。李清川没有看他,低着头看着桌上那份折子,嘴角弯着,不是笑,是别的什么。
“殿下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李清川把那份折子推到一边,“让他折腾。折腾够了,就该犯错了。”
沈旧池没有说话。李清川擡起头,看着他。“你伤好了?”
沈旧池愣了一下。“臣没有受伤。”
李清川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你没有受伤。我忘了。”他笑得很轻,低头继续翻折子。
沈旧池站在那里,看着他翻折子。他翻得很快,眉头偶尔皱一下,偶尔停下来想一想,想完了继续翻。翻到禁军那份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把那几页纸抽出来,放在一边。
“禁军换防的事,你盯着。李侍郎要是伸手,别拦他,记下来就行。”
沈旧池应了一声。
李清川把剩下的折子翻完,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李阁老什么时候走?”
“不知道。折子递了三天,陛下没批。”
“他不走,他儿子就急。他儿子急了,就会做错事。”李清川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头的风吹进来,带着泥土解冻的气息,湿漉漉的。“等着吧。”
沈旧池看着他站在窗边的背影。瘦了些,肩胛骨的轮廓比走之前更明显了,但背挺得很直。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他没有理。他站在那里,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光秃秃的,还没发芽。
“殿下。”沈旧池开口。
李清川转过头。
“北境的军报,今天到了。”
李清川的眼睛亮了一下,从窗边走过来,接过沈旧池递来的军报,拆开看。王恕的笔迹,很硬,一笔一划像刀刻的。上面写着边境平静,蛮子没来,草长起来了,牲口有草吃,今年应该不会有大战。最后加了一句——殿下的大氅落在大营了,要不要寄回去。
李清川看到最后一句,笑了一下。“不寄了。明年也许还用得着。”
他把军报折好,收进抽屉里,和那些信放在一起。沈旧池看见抽屉里那些信,信封已经皱了,边角磨毛了。他认出来了,是他写的那些。他的目光停了一瞬,移开。李清川没有注意到,关上抽屉,转过身。
“中午留下来吃饭。周蘅说今天做糖醋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