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pisode 4 (1/3)
Episode 4
天空像一块湿答答的、绞不干的旧抹布,时不时有闪电如磨得锃亮的铡刀劈下,试图将其分开,但没用,和这座城堡一样悠久的老顽固。
没有要放晴的意思。
他取出怀表,记下时间,开始倒计时。
按照凯西给他的配方,十五分钟后,他掀开坩埚,将看见深褐色的油状液体。连绵不断的闪电不能为室内提供稳定的照明,他擦燃一张废弃的羊皮纸,开始读起那页配方的背面。
“克拉布——要求:魔药课期中测试:A”
他挑眉。那个矮墩子,除了击球水平不错,毫无亮点。
“弗林特——要求:神奇动物保护课论文:A”
又一个只要A就心满意足的斯莱特林笨蛋。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弗林特早就该毕业了,但因为迟迟无法通过O.W.L.s最低要求,而一直赖在五年级不肯走。
他还记得,去年夏天,就弗林特该继续呆在五年级还是被退学一事,教育部特意成了一个专项小组。最终还是由他的父亲出面,以家族的名义向魔法部教育基金捐了一大笔钱,才保住了小弗林特在霍格沃茨的一张座位。
一大笔钱。
他取出怀表。
咔哒。咔哒。还剩九分三十四秒。
隔着层玻璃,表盘上映出一个黑乎乎的影子,正咬紧牙关,几乎看不见下巴——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咔哒。咔哒。他看见秒针滑进自己的下巴。
咔哒。咔哒。秒针滑了出去,他看见自己长出了一个全新的下巴。
他又恢复了微笑,正站在家里的书房外,手里捏着那张四年级期末的成绩单。
家长对成绩的解读,总是进退之间,即有云泥之别。例如,A就是个神奇的字母。表面上看,它代表通过。对于有些家长来说,A是A-1,象征着他们的好孩子又通过了一门艰苦的考试;对另一些家长来说,A却是阿克琉斯之踵(Achilles’heel),是未来某天一定会让你栽个大跟头的致命错误。
克劳奇先生收到的成绩单上,第一次出现了A。
对于这家人而言,可接受的成绩,就是不可接受的成绩。
“你爸爸很为你难过,”克劳奇夫人从克劳奇先生的房间走出来,抚摸他的肩膀,道,“他知道你可以做得更好。妈妈知道你已经努力了——你从没有不努力过,对吗?我还在霍格沃茨读书时,麦格教授就是妈妈的教授了,我知道,她从不会因为考试太难而调整成绩,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好好和你父亲道歉,他会理解你的。”
他与母亲在自己的家里,窃窃地说,细如蚊蚋。这种感觉,就像雨夜误杀了一位来客,急匆匆地商量如何处理尸体时,再一回头,尸体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我会的,妈妈。”
对于克劳奇家,成绩单上多出来一个A,和家里多出一具尸体没什么两样。
对于弗林特一家,就截然相反了。
他记得老弗林特拥抱他儿子的那个表情,仿佛整个宇宙只有那么一颗亮闪闪的A,而偏偏就被他的儿子摘下了。
小克劳奇推开门,像推开自己的棺材。如果他有机会选择自己的棺材,一定会选橡木材质的,和这扇门摸起来一样。
他轻声走进去,好像动静太响就会惊动什么。他看见克劳奇先生正双臂交叉,如一道十字架,耸立在窗边。
改过几遍的腹稿,在那能看穿一切的注视下,忽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的眼睛抓着百叶窗漏进来的那几道亮光,想说些什么,最终也只是加入了这昏暗的沉默。
克劳奇先生终于开口。
“你现在想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尖叫。”
父亲对这个回答并不感到意外。他定定地盯着自己的孩子,像是要将他看穿、看透。事实上,他的孩子早就被看穿、看透了。一个难成器的东西。
“那么,你现在想做的第一件事,就该是控制你的情绪。没人会帮你,没人有义务分担你的情绪,包括我和你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