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只要你在 (1/2)
第5章 只要你在
捏着那方薄纸,沈霖指节泛白,纸边被攥得发皱,寥寥数字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底戾色翻涌,连带着周身的寒气都重了几分。
他擡眼看向殿门,蒋雪方才躬身退走的背影还在眼前,那般低眉顺眼,竟藏着这样的心思。救他走?这东宫的三尺之地,岂是她想进就进,想带离就能带离的?更何况,江誉涵是他的人,哪怕是死,也只能死在这东宫,旁人休想动分毫。
江誉涵瞥见他骤沉的脸色,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却依旧垂着眼,装作漠不关心的模样,指尖在锦被下悄悄蜷起。他早料到蒋雪会伺机谋算,却没料到她这般心急,西角门是东宫防卫最严的一处,这般莽撞,怕是不仅救不出他,反倒要把自己搭进去。
“三日后,西角门。”沈霖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捏着纸条的手擡到江誉涵面前,纸页上的墨迹还未干,“江誉涵,这就是你想要的?借着旁人的手,逃开孤?”
江誉涵擡眼,撞进他猩红的眼底,那里面翻涌着偏执、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他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冷嘲,声音依旧沙哑,却字字清晰:“是又如何?总好过留在你这囚笼里,任你折辱。”
“折辱?”沈霖猛地将纸条揉碎,扬在半空,纸屑纷飞,像极了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心思,“孤日日守着你,替你擦身喂药,连一口冷饭都舍不得让你吃,这在你眼里,就是折辱?”
他俯身逼近,双手撑在江誉涵身侧的锦榻上,将人困在方寸之间,温热的气息覆下来,却带着彻骨的寒意:“江誉涵,你是不是忘了?这东宫的门,孤能让你进,就能让你一辈子出不去。那蒋雪想救你?孤倒要看看,她有没有那个命,踏进西角门半步。”
江誉涵偏头躲开他的视线,颈间绷出冷硬的线条:“沈霖,你敢动她,我便再死一次。这一次,我定让你连我的尸身都寻不到。”
这话像一把尖刀,精准扎进沈霖的死xue。他最怕的,就是江誉涵的求死,那日太液池的寒水还在心头刺骨,他怎敢再赌?
沈霖的动作僵住,眼底的戾色渐渐被慌乱取代,撑在榻上的手微微颤抖,终究是缓缓直起身,后退了几步。他看着江誉涵眼底的决绝,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闷得发疼,却偏偏无从反驳。
他不敢赌,赌不起江誉涵的命。
“好,”沈霖咬着牙,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挤出来,眼底翻着狠戾的光,“孤不动她。但江誉涵,你记着,三日后,西角门,孤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想走。”
说罢,他转身拂袖而去,殿门被重重带上,落锁的声响沉闷,却像敲在江誉涵的心上,让他指尖微微发颤。
他知道,沈霖不会善罢甘休。那所谓的“不动蒋雪”,不过是缓兵之计,三日后的西角门,怕是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等着蒋雪自投罗网,也等着看他的笑话。
可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蒋雪既已谋划,他便没有退缩的余地,哪怕是陷阱,他也要闯一闯——若能借机离开这东宫,便是死,也胜过日日守着沈霖,受这无尽的折辱。
三日光阴,弹指即过。东宫的气氛一日比一日压抑,侍卫们布防愈发严密,连偏院的宫人都被换了大半,沈霖却再未踏进偏院半步,只让人日日将膳食与汤药送来,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这般刻意的疏离,比往日的囚守更让江誉涵心头沉郁。他知道,沈霖这是在等,等三日后的西角门,等一场鱼死网破的修罗局。
第三日夜里,月色被浓云屏蔽,东宫内外一片昏暗,只有廊下的宫灯泛着微弱的光,映着雪地上的寒影。蒋雪借着值夜的机会,悄悄摸进偏院,见江誉涵靠在窗边,一身素色里衣,身形依旧单薄,却脊背挺直,眼底燃着微光。
“公子。”蒋雪压着声音,快步上前,眼底满是焦灼,“西角门的防卫看似严密,我已买通了守夜的侍卫,只需过了那道槛,外面有马车候着,能带你出城。”
江誉涵点头,指尖触到袖中藏着的一枚银簪——那是他病中悄悄藏下的,若是事败,便用它了断,绝不再被沈霖抓回去。“辛苦你了,”他声音压得极低,“只是此事凶险,你若后悔,现在走还来得及。”
“公子说的哪里话!”蒋雪眼眶一红,“江家待我恩重如山,如今公子落难,我岂能坐视不理?今日便是豁出这条命,我也要带你离开这虎狼之地!”
江誉涵不再多言,跟着蒋雪起身,借着廊柱的阴影,一步步朝着西角门的方向挪去。宫人们都已被支开,路上只偶尔遇见巡夜的侍卫,皆被蒋雪用事先备好的令牌糊弄过去,一路竟也算顺畅。
眼看西角门就在眼前,那扇朱漆大门虚掩着,门外果然有马车的轮廓,守夜的侍卫斜靠在门柱上,似是早已被买通。
蒋雪松了口气,推了江誉涵一把:“公子,快!”
江誉涵擡脚迈出门槛,指尖刚触到门外的寒风,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喝,像惊雷炸在夜色里:“站住。”
那声音,是沈霖。
江誉涵浑身一僵,猛地回头,只见西角门内的阴影里,沈霖一身玄色劲装,玉冠束发,周身立着数十名侍卫,宫灯被提起来,昏黄的光映着他眼底的冷戾,像蛰伏的兽,终于露出了獠牙。
那守夜的侍卫早已跪地求饶,蒋雪脸色惨白,下意识挡在江誉涵身前,伸手去摸腰间的短刃:“沈霖!你言而无信!”
“言而无信?”沈霖轻笑,一步步走近,靴底踏在雪地上,发出咯吱的声响,刺耳得很,“孤说过不动她,却没说过,不拦着她。蒋雪,你以为凭你这点伎俩,能从孤的东宫,带走孤的人?”
他的目光越过蒋雪,落在江誉涵身上,那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浓浓的偏执与受伤,像被抛弃的孩子,却又强撑着狠戾:“江誉涵,你就这么想走?哪怕跟着一个外人,哪怕前路茫茫,也不愿留在孤身边?”
江誉涵推开蒋雪,直面沈霖,脊背挺得笔直,眼底没有半分惧意,只有冷然:“沈霖,我与你之间,除了恨,再无其他。留在你身边,不如死了干净。”
“死了干净?”沈霖眸色骤红,猛地擡手,侍卫们立刻上前,将蒋雪制住,蒋雪拼命挣扎,却终究寡不敌众,被按在雪地里,动弹不得。
“蒋雪勾结外人,意图带罪臣逃离东宫,按律当斩。”沈霖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却看着江誉涵,一字一句道,“但孤说过,不动她。今日,孤给你两个选择。”
他俯身,指尖捏住江誉涵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眼底翻着修罗场的炽烈:“要么,跟孤回偏院,从此再提逃离二字,孤便让这东宫上下,为你陪葬;要么,你走,孤现在就斩了蒋雪,让她为你的逃离,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