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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相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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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相缠

天光大亮时,江誉涵是被脚踝处的冰凉硬硌醒的。

浑身的酸痛还未散去,每动一下,肌肤上的红痕与齿痕都像被火燎过般疼,昨夜的狠戾与屈辱还刻在骨血里,他撑着酸软的身子想坐起身,脚踝却被一股沉重的力道拽住,动弹不得。

低头望去,一截玄铁锁链缠在他的右脚踝上,链身磨得发亮,冷硬的铁环扣得死紧,另一端钉在床榻的雕花床腿上,沉沉的,纹丝不动。那铁凉通过薄衣渗进肌肤,像一块冰,死死贴在骨头上,锢得他心口发闷。

沈霖就坐在床沿,一身月白中衣,袖口随意挽着,露出腕间淡淡的红痕——那是昨夜他挣扎时抓的。他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锁链的铁环,动作慢条斯理,眼底没有半分情绪,既无昨夜的狠戾,也无往日的偏执,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冷。

“醒了。”沈霖擡眼,目光落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扫过他眼底未散的恨意与惊怒,声音淡得像水,却淬着冰,“看来昨夜的教训,还不够让你记牢。”

江誉涵的指尖死死攥着身下的锦被,指节泛白,脚踝处的铁锁像一道耻辱的印记,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似冻住了。他擡眼瞪着沈霖,声音沙哑得几乎劈裂,带着滔天的怒意:“沈霖!你敢用锁链锁我?!”

“孤有什么不敢。”沈霖倾身靠近,指尖捏住他的下颌,强迫他看着自己,眼底的冷意漫上来,“下毒、逃叛,你哪一样没做过?孤留你性命,没废了你四肢,已是仁至义尽。这锁链,既是锁你的人,也是锁你的心,省得你再动些歪心思,想着害孤,想着逃。”

他的指尖摩挲着江誉涵的下颌,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反抗的霸道,“江誉涵,孤说过,再敢有二心,便不是只让你尝那般苦楚。你偏不信,那孤便让你记一辈子——这东宫的囚笼,你这辈子都别想出去,哪怕是死,也要带着这锁链,葬在孤的身边。”

玄铁锁链沉沉的,缠在脚踝上,每动一下都发出冰冷的“哐当”声,像敲在江誉涵的心上,敲碎了他最后一丝念想。他原以为,哪怕被囚,至少还有一丝身的自由,哪怕拼上性命,还有机会寻仇,可这道铁锁,竟将他连人带魂,都死死锢在了这张床榻上,锢在了沈霖的掌控里。

“你无耻!你混蛋!”江誉涵拼尽全身力气挣扎,手脚并用地踢打,可脚踝被锁链拽着,再怎么动,也只是在方寸之地徒劳,身上的疼意翻涌,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不是怕,是极致的屈辱与绝望,“沈霖,你放了我!我就是化作厉鬼,也绝不会饶了你!”

“厉鬼?”沈霖轻笑,擡手擦去他眼角的泪,指尖的温度烫得江誉涵瑟缩了一下,他却捏得更紧,“那孤便陪你做一对厉鬼,缠缠绵绵,永世不离。”

说罢,他松开手,起身唤来侍女传早膳。膳食依旧是江誉涵从前爱吃的,摆了满满一桌,可江誉涵看都不看,只是偏头靠在床栏上,死死瞪着那道玄铁锁链,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一片死寂的黑。

沈霖舀了一勺莲子羹,递到他唇边,羹汤还冒着温热的气,他却像没看见般,紧抿着唇,连眼皮都不擡。

“吃。”沈霖的声音冷了几分,指尖捏着他的下颌,强迫他张开嘴,将羹汤灌了进去。温热的汤滑进喉咙,却烫得江誉涵一阵反胃,他偏头想呕,却被沈霖死死按住,“孤说过,你的命是孤的,容不得你糟践。哪怕是锁着,孤也要让你好好活着。”

一碗羹汤,硬灌了大半,江誉涵的唇角沾着汤渍,狼狈不堪,眼底的恨意却像淬了毒的刀,死死盯着沈霖,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沈霖放下碗,替他擦去唇角的汤渍,动作依旧细致,却再无半分温柔,只剩冰冷的掌控,“从今日起,孤会亲自看着你,处理朝政的奏折都搬来这偏院,寸步不离守着。什么时候你想通了,什么时候安分了,孤便解了这锁链。”

他说到做到。

白日里,他将奏折尽数搬至偏院的案几,就摆在床榻旁,批阅时余光始终锁着江誉涵的身影,哪怕只是他轻轻动一下,沈霖的目光都会立刻扫过来,带着不容错辨的审视;夜里,他依旧躺在他身侧,那道玄铁锁链横在两人之间,冰冷的铁光映着帐内的烛火,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连呼吸都带着冷意。

江誉涵始终一言不发,不闹不挣扎,只是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睁着眼看着帐顶,从天亮到天黑,再从天黑到天亮。脚踝处的铁锁磨得肌肤泛红,甚至渗出血丝,他也浑不在意,仿佛那疼不是落在自己身上,连沈霖递来的水与食,都再不肯张口沾半分。

沈霖会每日替他擦拭脚踝的伤口,涂上金疮药,动作依旧轻柔,指尖避开磨破的皮肉,生怕弄疼了他,可江誉涵却像被碰了脏东西般,拼命躲闪,哪怕被锁链拽得脚踝生疼,身子绷成一道弓,也不肯让他碰一下。

“别碰我。”江誉涵的声音淡得像一缕烟,眼底没有半分情绪,连恨都显得麻木,“沈霖,你锁得住我的人,锁不住我的心。我这颗心,早就死了,死在江家满门喋血的那日,死在你逼我跳湖的那日,死在你昨夜对我那般折辱的那日。”

他擡眼,目光空洞地看着沈霖,眼底一片荒芜,“你想让我安分,想让我服软,做梦。我江誉涵,生是江家人,死是江家鬼,就算被你锁一辈子,也绝不会向你低头。”

沈霖的指尖僵在他的脚踝处,金疮药的微凉沾在肌肤上,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阵阵发疼。他看着江誉涵眼底的死寂,那是比滔天恨意更让他恐惧的模样——恨尚有情绪,尚有波澜,可这死寂,却是连一丝念想都没了,连恨的力气,都不愿再给他半分。

他猛地收回手,眼底的冷意瞬间碎裂,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痛苦与偏执,掌心攥得发白,“你死不了。孤会让你好好活着,活着看着孤,活着恨着孤,活着尝尽这囚笼的滋味。江誉涵,你欠孤的,欠江家的,都得用一辈子来偿,哪怕是你的心魂,孤也要一点点抠出来,锁在孤身边。”

说罢,他猛地起身,摔门而去,殿门闭合的重响震得窗棂轻颤,殿内只剩江誉涵一人,还有那道沉沉的玄铁锁链,在寂静里轻轻晃动,发出“哐当、哐当”的冷响,刺耳又绝望。

窗外的风卷着秋意吹过窗棂,撩动帘角,却吹不散殿内的死寂。江誉涵偏头看着那道缠在脚踝的铁锁,眼底没有泪,也没有怒,只剩一片麻木的空。他知道,沈霖是真的疯了,用铁锁锢着他的身,用偏执锢着他的命,而他,像一只被拔了羽翼的鸟,被关在这华丽的囚笼里,连挣扎的力气,都快被磨尽了。

这玄铁锁链,锁的是脚踝,锢的却是心魂。

东宫的偏院,终究成了一座真正的炼狱,铁锁冷硬,心魂俱寂,两人的恨与执,被这道冰冷的锁链缠得愈发紧密,终究是要熬到骨血成灰,才能罢休。

殿门外,沈霖靠在冰冷的廊柱上,指尖还沾着未擦去的金疮药,微凉的触感像一根细针,一下下扎着心口。他攥着拳,指节泛白,喉间堵着万般酸涩,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知道,这道锁链,锁得住江誉涵的人,却锁不住他的心,甚至将他推得更远,推到了那片死寂的荒芜里。可他别无选择——他怕,怕再一次被背叛,怕再一次看着他寻死,怕再一次伸手,却连他的衣角都抓不住。

哪怕是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哪怕是让他恨之入骨,他也要将人留在身边,哪怕只是一具躯壳,也好。

风卷着寒意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沈霖望着偏院紧闭的殿门,眼底的偏执与痛苦交织,化作一声无人听见的轻叹,散在微凉的风里。

余生漫漫,铁锁锢身,心魂相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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