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番外 (2/2)
盛了两碗粥,一碗放在妆台,旁侧摆着那支玉簪;一碗揣在怀里,他要带着,去见江誉涵。
他走到竹楼后的棠花冢前——那里埋着江誉涵的一缕衣袂,是他走那日,沾着棠花与温香的月白锦衫。冢前的雪被扫开,立着一块小木牌,刻着“江誉涵”三个字,笔锋桀骜,是沈霖仿着他的字迹刻的,刻了百遍,才刻出几分相似。
沈霖蹲下身,把怀里的粥放在木牌前,擦去牌上的雪,声音轻得像呢喃,带着未散的咳意:“誉涵,粥熬好了,放了蜜渍桂花,你最爱的味道。这次,我陪你一起喝,再也不丢下你一个人了。”
他从袖中掏出一小瓶药酒,是他早早就酿好的,掺了最烈的鹤顶红,入口即化,无痛无痒,只是会让人在温柔的甜香里,慢慢睡去,再也醒不来。
倒了两杯,一杯洒在棠花冢前,一杯凑到唇边,桂花粥的甜混着酒香,漫在舌尖,和那年江南竹楼,两人分食桂花糕的味道,竟有几分相似。
“誉涵,等我。”
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没有想象中的苦涩,只有淡淡的甜,像江誉涵落在他唇角的笑,像雪夜暖炉里,他递来的糖炒栗子,像两年安稳岁月里,所有的温柔与甜。
他靠在棠花冢前,慢慢闭上眼,怀里还揣着那碗温粥,掌心攥着那支玉簪,唇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咳意渐渐消散,心口的疼也没了,眼前渐渐浮现出江誉涵的模样——棠花树下,他身着月白锦衫,鬓边别着海棠玉簪,笑着朝他伸手:“沈霖,粥熬好了吗?我饿了。”
沈霖伸手,想去牵他的手,指尖触到的,是微凉的雪,可他却觉得,那指尖的温度,烫得暖心。
“来了,誉涵。”
风雪更大了,卷着棠花冢的残雪,绕着竹楼转了三圈,最后落在沈霖的身上,替他复上一层温柔的白。灶房的砂罐还在咕嘟响,甜香漫出竹楼,飘向棠花冢,飘向漫天风雪,像在陪着这对生死纠缠的人,赴一场最后的约。
次日,雪停了,阳光通过竹楼的窗棂,洒在棠花冢前。沈霖靠在木牌旁,早已没了声息,怀里的粥碗还在,粥已凉透,掌心的玉簪与血痂凝在一起,分不开,扯不断。他的脸上带着笑,眉眼柔和,像只是倦极睡去,梦见了他的少年,在棠花满院的江南,朝他伸手,唤他喝粥。
竹楼的灶房,火灭了,砂罐凉了,案头的墨干了,妆台的玉簪静立着,从此,再无人熬粥,再无人研墨,再无人唤他“誉涵”,也再无人骂他“笨死了”。
只是那棠花冢,竟在春日里,拱出了两株并蒂棠花苗,迎着春风,慢慢长大,岁岁年年,开得满院芬芳,像极了那年江南竹楼,两人并肩站在棠花树下,眉眼相望,皆是温柔。
有人说,每逢棠花开时,总能看见竹楼前站着两个身影,一个身着青衫,一个身着月白,一人熬粥,一人倚门,甜香漫了满院,再也没有恨,没有执念,只有生死相随的温柔,缠缠绵绵,直到地老天荒。
粥凉了,人走了,冢前花,开成霜;
君若死,我便随,棠花下,生死同归。
从此,江南无雪,棠花常开,相思入骨。
作者留言:
其实我写的时候,我也觉得这一段挺刀的,不过我看还能抢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