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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谈判
谷颐死死咬着下唇,她看着江岁,这个看似温润柔弱的男人,此刻却宛如浸了毒的利刃,恶狠狠抵在了季家最致命的软肋上。
“你想怎么样?”谷颐的声音嘶哑,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事情已经发生,愤怒和耻辱解决不了问题,必须谈判。
江岁收回了手机,也将那份皱巴巴的报告小心抚平,重新握在手里。
他看着眼前这对瞬间苍老、威严扫地的父母,心中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片冰封的疲惫。
“第一,彻底销毁季承渊手中所有关于我的照片、视频,以及任何可能备份的载体。并且,以季家以及他个人的名义,签署具有法律效力的承诺书,保证永不再以任何形式留存、传播或用于威胁我。”
“第二,我儿子沈星烈,必须立刻转出季承渊控制的医院,由我指定或你们另行安排绝对可靠且与季家无关联的医疗机构和团队接手,进行公开透明的治疗。所有治疗方案、进度、费用明细,我必须有完全的知情权和决定权。季家需承担此前及后续所有的医疗费用,直至我儿子康复。”
“第三,禁止对我进行任何责任追诉,给我自由。从今天起,我和季承渊之间,再无关系。季家,尤其是季承渊,不得以任何方式追踪、监视、骚扰或阻拦我。我们之间,就此两清。”
他每说一条,季东华和谷颐的脸色就难看一分。这些条件不仅意味着季承渊的彻底失败,也意味着季家要为此付出巨大的代价和妥协,更意味着他们必须亲手压制、甚至禁锢自己的儿子。
季东华太阳xue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狠狠瞪着江岁,又看向急救室那刺目的红灯。
他当然可以动用手腕让江岁“消失”,但那份医疗报告和手机里的东西一旦有丝毫泄露的风险,后果都不堪设想。更重要的是,江岁此刻表现出的决绝和冷静,让他意识到,这个看似柔软的男人,已经被逼到了绝境,并且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就算我们答应你,”季东华的声音粗重,“你怎么保证你手里的东西不会外泄?我们怎么相信你离开后不会反咬一口?”
“你们没有选择,只能相信我。”
江岁直视着他,“就像我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没有选择,只能相信季承渊那虚假的承诺一样。”
谷颐按住季东华的手臂,阻止他可能爆发的怒斥。她深吸一口气,看向江岁:“江先生,你的条件,我们可以考虑。但是,”她话锋一转,目光锐利,“这一切的前提是,承渊必须活着。”
江岁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他现在在里面抢救。”
“不止是现在脱离危险。”谷颐的语气强硬,“他必须活着,并且能够清醒地、理智地接受你所谓的‘彻底了断’。如果他死了,或者留下不可逆的严重后遗症,失去了正常认知能力……那么你的所有条件都免谈。我们会不惜一切代价追究到底,沈星烈也绝不可能得到他应有的治疗。”
这是威胁,也是底线。
“可以。”江岁回答得很干脆,“我也没想真的要他死。”
他下的毒剂量是经过计算的,铃兰的毒性虽然强,但提取的汁液浓度和加入蛋糕胚的量,他反复估算过,以季承渊的体质和现代医疗水平,致命的风险并不高,但足够让他尝到濒临死亡的痛苦和恐惧。
如果季承渊就此死去,那么这段始于暴力终于毒杀的扭曲关系,将永远以最惨烈、最晦暗的方式刻在他生命里。季承渊的偏执、疯狂、以及最后那可笑又可悲的爱意,会像一道永不消散的诅咒,缠绕着他。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亲眼看到季承渊的死心。他需要确认这个疯子真的接受了结局,真的不会再阴魂不散地追上来。他需要亲手斩断这孽缘,用最彻底的方式,为自己,也为这段不堪回首的过去,做一个了结。
“在他醒来之前,我不会离开。”江岁说,“但我和季家,和你们,再无话可说。小星的转院和后续安排,我希望在24小时内看到具体方案。至于这里……”
他看了一眼急救室的门:“等他脱离危险,转入病房,我会单独见他一面。之后,我们两清。”
谷颐和季东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疲惫和无可奈何的妥协。他们别无选择。
“好。”谷颐最终点头,“就按你说的办。你儿子的转院,我们今天就开始安排。承渊这边……有任何进展,我们会让林助理通知你。”
季承渊的抢救持续了很久。急救室外的走廊,空气凝重得如同铅块。谷颐坐在长椅上,背脊挺直,双手交握放在膝头,目光低垂,不知在想什么。季东华则焦躁地来回踱步,反复揉捏着眉心。他们带来的保镖沉默地守在走廊两端。
江岁没有和他们待在一起。他坐在走廊另一端的公共休息区,林助理陪在他身边,脸色同样紧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深夜,急救室的门终于打开。主治医生走了出来,面带疲惫。
季东华和谷颐立刻迎了上去,林助理也和江岁快步走近。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季东华的声音干涩。
医生摘下口罩,沉声道:“病人是铃兰苷中毒,毒性发作很快,引发了剧烈腹痛、呕吐和心律失常。幸亏送医及时,目前,病人的生命体征已经基本稳定,但毒素对心肌和神经系统有一定损伤,还没有脱离危险期,需要转入ICU密切观察。”
“会有后遗症吗?”谷颐立刻追问。
“现在还不好说,要看后续恢复情况。心肌损伤需要时间修复,神经系统的影响也需要观察。但就目前而言,没有出现不可逆的器官衰竭,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季东华和谷颐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半。至少,人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