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枯萎 (2/3)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子去死。
可是,让他去见江岁?那无异于将已经破碎的儿子再次推向那个危险的、恨他入骨的人面前。谁能保证江岁会说什么做什么?谁能保证那不会成为压垮季承渊的最后一根稻草?
谷颐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
她和季东华商量了很久,也再次咨询了精神科专家。
专家的话很明确:病人的求生意志极其薄弱,且伴有严重的偏执和幻觉。强行禁锢和药物控制只能治标,甚至可能加剧他的逆反和自毁倾向。或许,唯一的出路,是让他面对最恐惧或最渴望的源头,打破他幻想与现实的扭曲链接。
这天,谷颐在病房外的小会客室,再次与季东华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我不能再看着他这样下去了!”谷颐红着眼睛,声音激动,“东华,你没看到他那天的眼神……他是真的不想活了!如果我们再关着他,他真的会死在自己手里!”
“那你想怎么样?放他去找那个江岁?”季东华脸色铁青,“你忘了他是怎么差点害死承渊的?你忘了我们答应过什么?现在放承渊过去,万一他再受刺激,做出更极端的事情怎么办?万一那个江岁再说些什么狠话,承渊当场……”
“那也比现在这样等死强!”谷颐打断他,声音颤抖,“至少……至少让他见一面,做个了断。也许……也许见了面,他反而能死心呢?”
季东华沉默了。他看着妻子泪流满面的脸,想起病房里儿子那副行尸走肉般的模样,胸口也堵得发慌。
“就算……就算我们同意让他见,你怎么保证那个江岁愿意见他?”
“我去找江岁谈。”谷颐擦掉眼泪,眼神里透出一股决绝,“我去求他。无论他提出什么条件,只要能让承渊见这一面,只要……只要他能让承渊活下去,我都答应。”
季东华张了张嘴,想反对,但看着妻子眼中的绝望和坚定,最终,所有的话都化作了喉间一声沉重的叹息。
谷颐没有直接去找江岁。她先通过林助理,委婉地表达了想与江岁见一面的请求,并保证绝不会打扰他目前的生活,只是有要紧事相商。
江岁接到林助理转达的消息时,正在医院陪着沈星烈。他沉默了很久。
谷颐的请求,他并不意外。自从上次在医院摊牌后,他就知道季家不会轻易放过他。至少在季承渊彻底失控这件事上,他脱不了干系。只是他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而且是以这样委婉的“请求”方式。
江岁垂下眼帘,目光落在儿子苍白却平静的脸上。
他不能让任何人、任何事,再来打扰这份脆弱的希望。
“林助理,”江岁开口,声音平静,“麻烦转告季夫人,我和季家之间,该说的都已经说清楚了。我们达成了协议,也两清了。我认为,没有再见的必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助理的声音更低了,“江先生,夫人这次……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少爷他……情况很不好,不久前自杀刚被救回来……夫人只是想跟您谈谈,绝不会强迫您做任何事,也不会打扰您和沈同学的生活。请您……务必考虑一下。”
自杀?
江岁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他想起了那天病房里季承渊崩溃痛哭的模样,想起了那双盛满疯狂和绝望的深灰色眼睛。他大脑一片混乱,但他不能心软。
“他的情况……与我无关。”江岁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硬不近人情,“林助理,我很感谢你之前的帮助。但这件事,请恕我无法答应。我还有事,先挂了。”
挂断电话,江岁静静地在沈星烈床边坐了很久。
他能想到谷颐肯定是希望他过去看望季承渊。可光是想到要再见到季承渊,听到他的声音,看到他的脸,江岁就觉得痛苦,那些被强迫、被监视、被羞辱的记忆碎片就会不受控制地涌现。更别说,还要去面对季承渊可能更加偏执疯狂的状态。
可是……
“自杀”。
如果季承渊真的因为无法见到他,而再次走向绝路……甚至成功……那会怎样?
江岁并非同情季承渊,他恨他,巴不得永远不用再见到他。但死亡不一样。如果季承渊因他而死,哪怕是因为他自己的偏执和疯狂,这份因果也会成为一道新的枷锁,沉重地压在他余下的人生里。
更重要的是,小星还在治疗,还需要季家承担的医疗费用。如果季承渊真的出事,难保季家不会迁怒,不会在医疗支持上做手脚。他赌不起。
江岁看着沈星烈的脸思维开始涣散,久久没有动作。
得到江岁拒绝的答复后,谷颐和季东华也没再多说什么,这样的结果本就在他们意料之内。
又过了两天,季承渊的身体指标在药物的维持下基本稳定,医生建议可以出院回家静养,但必须加强心理干预和看护。谷颐和季东华商量后,决定将他接回老宅。
回到那个熟悉的房间,季承渊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抗拒或激动。他顺从地躺回床上,房间里的布置和之前没什么不同,只是窗户的防护加固了,所有可能造成伤害的物品依旧不见踪影。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之前那种压抑的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