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枯萎 (3/3)
心理医生私下对谷颐说,季承渊目前的状态是一种情感隔离和重度抑郁的混合表现。他封闭了自己,切断了对大部分外部世界的情绪反应,这是一种心理防御机制,但也极其危险,因为压抑的情绪一旦找到出口,可能会以更激烈的方式爆发。
谷颐听着,心里沉甸甸的。她只能吩咐佣人和保镖更加小心。
这天,谷颐在书房整理一些旧物时,无意中翻到了一个落满灰尘的硬壳笔记本。她记得,这是季承渊初中时的日记本。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翻开了。
里面的字迹还很稚嫩,记录着一些琐碎的校园生活和心情。翻到中间几页时,谷颐的手指停住了。
「今天又被叫家长了。数学竞赛拿了第二,爸爸很不满意,说季家的孩子必须是第一。妈妈没说什么,但看我的眼神很冷。我知道,我又让他们失望了。」
「手臂很疼。昨天练琴没有达到规定时间,爸爸用戒尺打了十下。老师说我有天赋,但爸爸说天赋不够,必须努力。可是我已经很努力了……」
「生日。妈妈送了我一块很贵的手表,爸爸送了一套精装的商业案例。他们问我想要什么,我说想去游乐园,他们没说话。后来周叔带我去了一次,但只有我一个人。没意思。」
「……好累。做什么都不对,我好像……怎么做都不能让他们满意。」
谷颐看着这些文本,心脏一阵抽痛,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一直以为,他们给季承渊提供了最好的物质条件和教育,严格要求是为了他将来能扛起季家的责任。她从未想过,在儿子稚嫩的心里,这些竟成了冰冷的压力和无法企及的期望。
她颤抖着手继续往后翻,后面的日记渐渐变得简短,语气也越来越平淡。直到最后一页的角落里,用很小的字写着:
「今天遇到一个人。他对我笑了,不是因为我的身份,只是因为我站在那里。他问我疼不疼,还帮我包扎。原来,被人关心是这样的感觉。」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谷颐认得那个日期,那是季承渊15岁时,一次他不小心受了伤,一个新来的年轻园丁路过,随口问了一句,并给了他一张创可贴。事后她查过,那人很快因为不够专业被辞退了。她从未将这件小事放在心上。
可现在,看着这短短几行字,谷颐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所以,承渊对江岁那种近乎病态的执着,不仅仅是因为江岁本身,更是因为……江岁在某个时刻,无意中给予了他从未在家庭中得到过的、最普通却也最奢侈的温情和关心?而他,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样,死死地抓住,不惜用最错误最极端的方式,也要将这份虚幻的温暖锁在身边?
谷颐浑身发冷,原来她和季东华,才是将儿子一步步推向今天这个境地的罪魁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