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斑竹 (2/2)
但这女子只是睨了那人一眼,随即用鞋尖碰了下那人的脑袋。那女子擡手便从旁边捡起一根箭,毫不犹豫地用力插在那人的胳膊上,又看向寒露道:“这位兄弟,如何?”
寒露本身性子就淡,不喜惹是生非。见状忙摆手道:“罢了。”
那女子这才移开脚,对寒露一抱拳道:“这位兄弟,我带你去处理一下伤口吧。恩公,既然我们有缘再见,不如且去我那吃一碗茶再走吧。山路颠簸,恩公路上想必很辛苦。不如先歇歇脚,再去赶路也不迟。”
南柏舟却仍攥着帕子,没放下心来。他撩开车帘,仔细地打量了一番这位红衣女子。只见这女子带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睛。
南柏舟觉得这人面生,一时间不敢轻易应下,只得诡异地站在车内,继续保持沉默。
似乎是看出了南柏舟的怀疑,那女子一揭面纱道:“恩公,是我啊,你不记得我了吗?”
南柏舟眯着眼睛再次细细打量了一番……却还是不记得。邱玉琴在旁边挤眉弄眼低声道:“好啊,你小子,你什么时候结识了人家?还不从实说来?”
“我真不记得了。”南柏舟揉着眉心小声说,“奇怪,以她的模样……按理我应该有印象的。”
见南柏舟没认出自己,那女子的表情似乎有些失落。她撩了一下耳侧的头发笑道:“无妨,恩公既忘了小女,我且将来龙去脉说与恩公听便是了。大人曾经与我有过一面之缘,但真正与我结交的,是令父。”
“当年我家官司缠身,一恶霸非要强娶我,那恶霸一面以小女祖母的性命做威胁,一面污蔑小女的清白。是令父出面,替我们家惩治了那恶霸,还了小女一个公道。据说您也帮了令父许多,故也是我的恩公。”
那女子如是说,南柏舟却是仍不记得。但他见这女子说的头头是道、条分缕析,便也信了几分。
南正德早些年当过地方官,有再世“包青天”的美名。他素喜惩恶扬善,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这些年来,他们父子俩帮过得人不计其数,鳏寡孤独废疾者无不有之,若真说像眼前这样经历的女子,他们也的确是帮过几个,不记得容貌,也再正常不过。
更何况寒露现在的伤要紧。南柏舟便道:“过去的事不必多提,眼下反倒是是我要麻烦姑娘。可否劳姑娘寻两个大夫帮这个小兄弟处理一下伤口?”
“这是自然。”
南柏舟和邱玉琴对望一眼,南柏舟又问道:“姑娘如何称呼?”
“大人唤我斑竹便是了。”那女子道,“便是娥皇女英泪水染成的斑竹。”
“斑竹。”南柏舟口中默念这名字,却还是没有丝毫印象,但他面上还是笑道:“好名字。”
斑竹也笑,随即便要命人将寒露带去医治伤口。寒露却怕南柏舟在这间隙里有闪失,故不肯离开南柏舟半步,哪怕是处理伤口也不行。南柏舟见状,便和他一起上了去附近医馆的马车,斑竹则是在路上同他们解释这路上的出现的刺客。
“我们这一带偏僻,大家伙也穷。天高皇帝远的,没人问我们的生死。可巧这两年又旱的旱,涝的涝,千万亩的田里近乎颗粒无收——这是老天爷不给饭吃。这些人也是实在没法,便想到了劫富济贫这一招。不过他们绝非有意!他们也曾是好人家的儿郎,只是这两年民生凋敝,他们实在没饭吃,才做了这行勾当。”
斑竹一边说一边叹气,“刚才他们见大人车马完备,还有侍卫,便……唉,他们冲撞了大人,实在不好意思。我替他们向你们赔个不是。”
南柏舟不动声色地说:“这倒无妨。只是民生凋敝有很多种方法解决,县里就没出什么主意吗?这些人何苦出此下策?”
斑竹又道:“过去也试了不少别的法子,可都不大顶用。这些人没念过书,大字不识一个,就只有生的粗壮一个好处。他们当中已经有不少人背井离乡去入了军营,可我们这地方总共就这么多男人,总不能都去从军了不成?家里的妻母怎么办?加上有些老人年纪大了,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出远门,更不忍叫他们入营,他们便留在了当地。”
南柏舟想了想道,“我大魏素来重视军费,现在男子参军可领的银两,也差不多够养活一个四五口的小家吧?”
斑竹摇摇头,“情况哪有这么好!这一路上不知要被克扣多少!真正到那些男人手里的,能够三口人吃就不错了。而且旁边好几个州都出现了灾害,东西愈发少了。这东西一少,卖的也就贵。今年开年到现在,饿死了不知道多少人了。”
南柏舟闻言皱眉道:“朝廷的赈灾粮还没到吗?”
“一个月前开了一次仓,但那点粮食哪够吃?现在家家锅里都找不出一粒米。您看这附近的树皮都被人剥走了。这些人实在是迫不得已——”
邱玉琴叹息道:“这年头,大家日子确实不好过。”
南柏舟本来还想再问斑竹两句,见邱玉琴这般说了,自己也不好再开口谈这些盗贼的事,便换了个话题道:“我还有一个问题。不知姑娘可方便回答。”
“恩公但说何妨?”
南柏舟看着斑竹的眼睛缓缓问道:“姑娘看着在他们这群人里很有威望,敢问姑娘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