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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白衣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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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

南柏舟来后,只见典当行里坐了个玉面书生。桃花眼,狐貍腮,手里还握了一本诗词在不疾不徐地翻着。这斯文的书生见有人来了,便嫣然一笑,忙唤另一个身形粗大些的男人来,

南柏舟心道原来是有文化人看店,怪道这典当行起了“月下花前”这么一个风流名字。南柏舟又那见这二人眉来眼去,很快猜出两人的关系不一般。

虽是第一次见二人,南柏舟心里却升起一股熟悉的感觉。他在诗社里有个朋友也有龙阳之好,自号白衣农夫。据说便是和内人守着几亩薄田耕种,定居在偏僻小城。

想到这里,南柏舟不由得多看了那书生一眼,只见他眉似墨画,低头垂目,生的俊美异常,自带一股弱不禁风的风流。南柏舟又瞄了一眼他手里的小册子,却发现不知何时,这人竟换了一本书,还刚好是他们诗社修订的诗集。而此人也发现了南柏舟在打量自己,不禁对他笑了笑。

南柏舟一边问店小二拿坠子的下落,一边悄悄打量着那看店的人。好在那孩子母亲的遗物还在,没有被转卖掉,南柏舟便出钱赎了那坠子,准备回去。

可那书生模样的男人却还是盯着他不放,好半晌扯了扯旁边人的衣角,叫那人来问南柏舟道:“敢问阁下可是岁寒先生?”

南柏舟心头又惊又喜,转头问道:“这位兄台莫不是‘白衣农夫’?”

那人展开了折扇,掩住了唇边的笑意。对南柏舟点了点头,欣喜道:“居然真是你!真的天涯何处不相逢!我刚才第一眼瞧你便觉得你熟悉,又听旁边人唤你南大人,心中便已确定了几分。毕竟这普天之下还有几个南大人?我一猜,便是你了!”

南柏舟笑着摇头叹息,心下有几分无奈。浅斟低唱社的人都知道他是南柏舟,这好也不好。南柏舟的身份反倒限制了他的发挥。偶尔他兴致来了,写了些猛浪的、针砭时弊的作品,也碍着身份不敢公之于众。只好写些无伤大雅,不痛不痒的诗作为诗社的活动助兴,有时候自觉很没意思。

“我见你也分外眼熟,觉得你和白衣农夫相像,气质独绝,还捧着我们的诗集在看——这便是你常常提到的那内人?”南柏舟一边说着,一边笑问。

那人合了扇子递给那粗壮的汉子,站起来拍了拍汉子的后背道:“是。只是他人憨傻,我虽也时时教他作诗,可他却总是难连成句。要不然,我也叫他来我们诗社玩一玩。”

南柏舟也笑,那汉子听了身边人话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把手搭在了白衣农夫的肩膀上。只见白衣农夫又道:“对了,我还不曾同你介绍我的姓名呢,我姓林,名行珍。你唤我名字或是诗社里的号都可。我旁边这个呢,姓牛,名新灿。你随意称呼他便行,我平日里喊他大牛。”

林行珍一面说着,一面见了南柏舟手里的坠子,不禁道:“我刚刚之所以没敢问,就是惊讶南大人怎么来了我们这边的小城。大人是京城叱咤风云的人物,怎么……”

南柏舟叹了口气,摆摆手道:“说来话长。”

林行珍便知趣地没多问,而是看着南柏舟手中的坠子笑道:“既是南大人来赎东西,我们怎好收钱?”

他一面说着,牛新灿一面将南柏舟刚刚付的钱递了回来。南柏舟连连摇头,说自己不能收那银钱,本就是赎物,哪有不给钱的道理?

几人又在店里你来我往地推辞几番,但林行珍坚决不要那钱,最终还是把钱退了回来。

“我记这东西几年前便被卖到这来了,我瞧着模样新奇,而且像是女人的嫁妆。便觉得一定会有人来赎,所以即使过了约好的时间,也一直没再卖。可巧今日等到了你——只是不知你要它何用?”

南柏舟便将那幼童之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那孩子也确实太可怜了。若我早些见到,定叫他来我们典当行里过活。但那孩子是有福之人,怕是知道南大人要来,便没先出现在我眼前。”

听林行珍打趣自己,南柏舟也笑,“还说呢!我明天便带他来见你,让他瞧瞧差点成为他主顾的人长什么样。我此行是和我一个朋友前来,那朋友也是我们诗社的,代号是‘玉琼’,你对他可有印象?”

“怎么没有印象?你和这位玉琼一同前来?我明日倒要瞧瞧,这位玉琼是怎样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

南柏舟闻言先是大笑摇头,又叹息道:“他可不是什么姑娘,而是个须眉浊物。不过现已经出了红尘,剃发为僧了。说到这里,我还有一事相求,还请林兄明日莫要问他这名字的典故。‘玉琼’二字本是他发妻的闺名。他妻子本也是个作诗的高手,和他琴瑟和鸣,只可惜红颜薄命,去的早,只留他一个在这世间游荡。他不愿再娶,便出了家,在诗社里起了这样一个名字悼念亡妻。”

林行珍听后轻轻“啊”了一声,也跟着叹道:“这世间竟还有如此至纯至善之人,玉琼兄真是……唉,我知道了,明日见了他,自是不会再提。”

因为天色已晚,两人寒暄几句后,南柏舟便离开了。林行珍还热情地邀请南柏舟带人在他们家住下,但也被南柏舟以选好了客栈为由拒绝了。

南柏舟一面拿着坠子回家,一面想着和邱玉琴好好说一番此事。他一回去便见邱玉琴正在那里逗小孩,不知道这混账又说了些什么下流话,羞的那孩子满面通红。

见南柏舟回来,那孩子马上跳过来躲在他身后,死死地攥着南柏舟的一方衣角,瞪着邱玉琴。南柏舟见他这样不禁摸了摸他的脑袋,问邱玉琴道:“你同他说什么了?”

邱玉琴憋着笑连连摆手道:“没什么,没什么。”

南柏舟心中好奇,还想再问,但想到孩子还在这里,怕问了之后他又羞恼,便没再问,而是弯腰与那孩子对视道:“对了,小朋友,还没有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小孩口中结巴,因没了舌头讲话含糊异常。南柏舟一连猜了几个名字都没猜对,但他也不急,而是耐心地问:“你会写自己的名字吗?”

那小孩羞赧地摇摇头,把脑袋埋得更低。

南柏舟一边摸着小孩的脑袋一边道:“你喜欢你原来的名字吗?既然跟了我,不如换个新名字如何?”

那孩子小手握拳,巴巴地看了南柏舟一眼,用力点了点头。

南柏舟沉吟片刻,看了眼窗外屋檐旁的一棵柳树,便道:“侵陵雪色还萱草,漏泄春光有柳条。你我既在春天遇见,你便叫新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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