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风月 (1/2)
风月
一直到用完晚膳,李允朔才让南柏舟离开。
南柏舟走后,李允朔独自在烛火前发呆。南柏舟白天那些话还不断回荡在他耳边,君臣,君臣,陛下,南家人……他忘不了南柏舟说这些话时敬重疏远的神色。
李允朔被这些词搅和的心烦意乱,一直到蜡烛燃尽,他也没有半点睡意。风顺跪在门口,试探性地道:“陛下,时辰不早了,该睡了。”
李允朔听见这声音往门口看了一眼,问道:“你病好了?”
风顺道:“回陛下,已无大碍了。”
李允朔道:“起来吧,别跪在那里。”
风顺也是这些年跟着李允朔的侍从之一,但他又与别人不同:他原是南柏舟挑选后给李允朔的,这名字也是南柏舟给起的。当年南柏舟救下李允朔后,在李允朔即将启程去朔北前,帮他从宫里选了这么一个随从,说是要祝他一帆风顺,便直接给这随从赐名为风顺。
南柏舟慧眼识珠,这风顺的确是个忠实可靠的人。这么多年里一直尽心尽力地伺候着李允朔,自然也知道一些“逍遥客”与“岁寒先生”的事情。
每次看见风顺,李允朔就想起南柏舟年轻散漫的时候。南柏舟与先前的太傅不同,这人对一些死板老学究的作风深恶痛绝,自诩要因材施教,和学生亦师亦友,所以在两位皇子前也不大拘谨,往往是信口开河,讲书的时候讲到哪就算哪。南柏舟博古通今,似乎什么新奇的小故事都知道。那些有趣的故事有的是南柏舟从各色书上看来的,还有的是南柏舟为了逗他们现编的。
但他们年纪小,分不出来真假,南柏舟说什么,他们便信什么,最后惹得南柏舟掩面大笑。
但现在,他已经许久未见南柏舟笑的那么开心肆意了。
帘幕微垂,红烛将尽,风顺站在李允朔的几步开外,又磕了头才起来。他算是李允朔的半个心腹,前段时间生了病,才让小德子暂代了他的位置。他病一好,马上便回来伺候李允朔了。中午李允朔和南柏舟用膳的时候,他便一直在门口。此情此景,他又怎会不知李允朔在为何事烦心?
他斟酌了一番,劝着开口道:“陛下,您和南大人的情谊天地可鉴,南大人自己又怎会不知?不过是南大人一时接受不了,这才说了些气话,陛下不必往心里去。”
李允朔短促地笑了一声,转头看着风顺,眼神幽幽道:“你倒是比朕还了解他。”
风顺见状忙又要跪道:“奴才该死!自然是陛下最了解南大人。”
李允朔摆了摆手,示意风顺不要再跪,对着他半真半假地说:“朕这是夸你呢,惶恐什么?继续说。”
风顺知道自己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但此刻既然开了口,就要顺着说完,便一狠心闭眼道:“南大人那么聪明,自然会懂陛下的良苦用心。他卷进二皇子的案子实在危险,陛下也是为他着想,才让南大人下午留在这里的。陛下,刚才派去的人回话了,南大人晚上还是去风月楼了……”
李允朔面上毫无波澜,毕竟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南柏舟从来不会乖乖听话,他总有自己的意思。李允朔不悦于南柏舟的危险行为,但又深深地被那人一次又一次的“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魄力所吸引。从十二岁到如今,他还是喜欢南柏舟“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样子。
南柏舟于他,像是一副致命的毒药。这毒药外面包裹着糖霜,看着可亲可敬,但一旦靠近,就要陷入水中求月的困境与痛苦中。
南明石啊南明石。李允朔在心里默念。
李允朔吹灭了烛火,四周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他在桌前对风顺说道:“夜深了,你也早些歇息吧,你病既才刚好,今夜就换个人当差。”
风顺忙谢主隆恩了一番,在李允朔上床后才退下。
这边,南柏舟好容易挨到晚上用完膳,天都黑了才匆匆从宫里离开。临走前宫里的太医还给他开了药,李允朔盯着他喝完了。可这路上马车实在颠簸,南柏舟又把那药又尽数吐去了。
好在今晚李允朔没耍什么心思又将他留下。今天下午的时候,他也知道李允朔可能是在拖延时间,不想让他管李玄宸的案子。但人情世故哪是那么容易抛开的?他没有孩子,只有几个学生,面对李玄宸和太妃,他岂能说不管就不管了?
马车一路到了风月楼,南柏舟怕被人看见,下了车便快速地迈步往里走。他还欲盖弥彰地带了一顶做工精致的面具,谁曾想配上他高挑的个子和不俗的气质,反而引得一行人频频侧目。
迎上来的店小二一眼就看出这是个贵客,兴奋地搓着手道:“这位大人,想来玩点什么?”
“你们管事的呢?”
店小二收了笑意,嗫嚅半天,抠着手指道:“您……您不会是来查办我们的吧?唉!这都是一场误会!您听小的给您解释——”
南柏舟温和道:“我找他有事,已经事先约好了,还麻烦你通报一下吧。”
店小二油滑惯了,见状本想打个马虎眼把南柏舟糊弄过去,可他又看了眼南柏舟的打扮,转而道:“马上马上,小的这就去唤他。”
南柏舟颔首,摸出一块玉递给店小二道:“把这个给他看一眼,他便知道了。”
那玉如人一般,通体都是温润的白色,在酒楼旖旎的光影里流转着别样的色彩。店小二弯腰双手接过,忙不叠地去了。
南柏舟则是一个人在原地打量了一番风月楼。
风月楼和春宵楼的构建很像,里面灯火幽微,亮堂的都是夜明珠、金箔等华贵物品。楼梯皆设计在屋子的右侧拐角,不知是不是此处风水较好。南柏舟见管事一时不来,又绕着底层转了两圈,越看越觉得风月楼和春宵楼几乎如出一辙。他不知是青楼都如此修建,还是一个出奇的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