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贪官 (2/2)
张雪婷叩首,缓缓道:“臣妾听到有关父亲的一些风言风语,也知陛下身处高位,难免心有疑虑。但家父之清白,日月可鉴!陛下,您当年在西南时,我们日夜同处一屋檐下,您知晓家父的为人,他断然不是沽名钓誉之徒!”
李允朔面色不改道:“风顺,扶吴夫人起来。”
张雪婷却不肯,继续跪道:“臣妾恳求陛下给家父清白!切莫被人言所惑!覆巢之下无完卵,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若是……若是家父真出了什么事情,臣妾和这孩子,又该去哪里?”
张雪婷一面说着,一面哽咽出声。李允朔看着张雪婷通红的眼圈,没有出声。
这时小德子对风顺使了个眼色,领着门口的太医进了门。李允朔便借机转移了话题,让人将张雪婷扶起,让太医隔着帘幕给张雪婷把脉。
所幸张雪婷脉象平稳,刚刚情绪激动没有太大的影响。她在灯火下泪眼婆娑地看着李允朔,哪里还有当年马背上潇洒自如的样子?
但李允朔没有再多看她一眼,也没有回答她,而是和颜悦色道:“时候也不早了,你既有了身孕,还是身子要紧。风顺,让人备马送吴夫人回去。小德子,你去拿太医院开的药材,一会儿给吴夫人送过去。”
张雪婷知道这种事情点到为止,多说无益。尽管李允朔没有明确答复,但她也只得擦擦眼泪,躬身离开了。
等张雪婷走后,李允朔才收起了脸上的假笑,漠然地看着众人道:“对外便说吴夫人是戌时来的,来给朕报喜。其他的事,一概不要提。”
几人应下后,李允朔又坐回桌前,抽出了那份上书。张雪婷此番前来还带了礼物,李允朔一看,是些弓箭,匕首之类精致小巧的物什,桩桩件件都在暗示他们过去的情谊。
但李允朔却觉得无趣。
他去张家时的身份是不受宠的、被流放的皇子。二皇子早早封了王,立为皇储,而他除了一个名头,没有任何职务和身份。二皇子上位后,说不定还会将他视为罪人,赶尽杀绝,张家人要站队,就不能对李允朔好。
更何况张令恒本是正二品的武将,就是因为贵妃一事受牵连被降了职,甚至差点性命不保。他能收留李允朔一阵,已是看在血脉相连的情谊上,但真让他对李允朔好,也很难做到。
上行下效,可想而知,张家人如何待他?
那时的李允朔本就性子敏感,加之寄人篱下,便愈发沉默。张雪婷和他年纪相仿,又见李允朔模样又生的好,惹人怜爱,便常常陪他玩。玩着玩着,她便起了别样的心思,口口声声说自己要做王妃。
李允朔严肃地和张雪婷说过这个问题,张雪婷没当回事,李允朔便不和她来往了。他当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他要回京,他要再见那个人。他不想泯没人群,成为历史的弃子,他不想此生困死在一无所有的边疆里,他有太多想要的东西。
见李允朔不再出门玩儿,张雪婷也没再找过他。李允朔就彻底让自己处于一个人的环境里,加倍用功地研读兵书和名著。
他唯一的精神寄托就是那封远在京城的信,他把他所有的苦恼、不甘,都倾泻笔尖,告诉那个人,然后像等待春天一样,等待驿使带着信到来。
年复一年。
李允朔躺在床上,一手摩挲着香囊,一边想着张令恒之事该如何处理。他闻着香囊里的香气,想着如果南柏舟在就好了。虽然南柏舟对自己并无情谊,但只要他在,李允朔就感到安心。
他最终昏沉沉地睡去,梦里都是在朔北的那几年。十三四岁的他陷在无边无际的孤独里,一片黑暗中,却渗入了一丝梅花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