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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季劄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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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行珍霎时脸色苍白,手里盛粥的大勺“扑通”一声掉进了锅里,他嘴唇止不住地颤抖,一把抓住那小厮的衣领道:“什么时候的事?他在哪里被抓的?你们可有人记得那几个西域军的模样?”

赵夫人闻言眉头紧锁,但她还是拍了拍林行珍的肩道:“别急,牛新灿在临州还是有些分量的,那些人不会贸然杀他。冷静……冷静,我马上带人去打听情况,会没事的。”

林行珍怔怔地看着赵夫人,脱力地滑倒在地,他想哭却流不出眼泪,只能从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干嚎。前来领粥的人也纷纷议论起来,有几个婆婆看不下去,过来扶起了林行珍,安慰他“好人会有好报”,牛新灿帮了那么多人,命不该绝的。

林行珍的木然地点头,思绪却一点一滴地被抽走,整个人如木偶一般呆站在原地。赵夫人见状忙让那小厮过来布粥,自己亲自把林行珍扶了下去。

可天不遂人意,任赵夫人怎么打听,也不知道牛新灿究竟被西域军的哪一支分队掳走了,更妄论和那些人谈条件。林行珍的失魂落魄只有刹那,随即便重振精神,继续和西域军斗智斗勇。

直到三天后,赵夫人才在城门前看见了牛新灿的头颅。她惊异,错愕……最终也只得承认这个事实——带走牛新灿的那支西域军甚至不认识他,他们把牛新灿当成无数个普通村民一样,随便杀了。赵夫人废了好大的力气才买通杂役,从一片尸山骨海里翻找到牛新灿的尸身。饶是赵夫人久经沙场,见惯了尸首,看见牛新灿头颅的一刹那还是于心不忍。看尸体的情况,应该死了有两天了,她小心翼翼地将牛新灿装在麻袋里,拿给了林行珍。

她忘不了林行珍看见牛新灿时的神色,也忘不了那一夜有多么的长。窗外的风一直呼啸,而屋内却安静无比。林行珍一言不发地抱着麻袋,脸上是早已风干的泪痕。他不顾尸体散发出的恶臭,把自己的脸粘贴那还带着血污,已经变质的另一张脸。

牛新灿的眼睛还在大大地睁着,他死不瞑目。看着昔日那么亲近的人毫无生气地躺在自己面前,林行珍神魂已经飞至千里之外。他一只手探上牛新灿冰冷的手指,与他十指交握,另一只手轻轻盖上牛新灿的眼睛,盖上了他的眼皮。

屋外的梨树经战火摧残,已经伤痕累累。一树洁白如雪的花早就谢了,因枝干扎上了乱箭,叶子也没长几片。已经到了夏天,树上却仍光秃秃一片。因有人传牛新灿家财宝众多,整个菜园也被西域军都翻了一遍。那几坛春天刚埋下的酒被砸碎了,前些年埋的陈年就被带走了。除了一片狼藉的砖砖瓦瓦,西域军什么也没留下。

春天种下的种子还没来得及发芽就被夺去了生存的机会,顽强冒头的几株嫩芽被马蹄无情地踏碎,庭院里的莲花开败了,唯余浮萍零落不知归。这片土地上所有把酒言欢的记忆连同男主人的逝去烟灭灰飞。

因为没有料到牛新灿的死亡,没有人来得及准备棺材。这一仗临州死了太多人,一时竟没有合适的棺材可用。他们只得用一口薄棺将牛新灿草草收葬,棺材小的没有林行珍的位置。

牛新灿的母亲刘氏得知此事后匆匆赶来,她悲恸,惊诧的同时还带着对林行珍的满腔怒火。

——她早就让牛新灿到升州避难了,要不是林行珍,要不是这个一而再再而三耽误他儿子的贱人,牛新灿怎么会误入歧途,如今又怎么会横死他乡,尸首异处?

“你这个狐貍精!是你害了他!”刘氏泪如雨下,破口大骂:“我儿的一生都被你毁了!你叫他无后而终,你叫他放弃功名,同你在这穷乡僻里……你还觉得不够……你还觉得不够!你还叫他在这里陪着你!为了你的名声,你的追求,你要了我儿的性命!”

“他今年才多大……你怎么这么狠心!你怎么这么狠心啊……”

林行珍不置一词,低头跪在刘氏的面前。他本就身形瘦削,这几日更是瘦的颧骨都凸了出来,眼睛也深深地凹陷进去,下巴更是尖的吓人。他穿着一身白布孝服,病怏怏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仿佛随时都会晕过去。

刘氏本来还有千言万语,可看见林行珍这个样子也说不出狠话,只能不住地用头撞着棺材嚎啕。整个灵堂里都是刘氏的哭声,林行珍听着听着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了下来,顺着下巴滴到面前的泥土里。可再多的眼泪也换不回他的新灿,此刻一切过去的美好记忆反倒成了深深的折磨。

少了林行珍的帮忙,赵夫人的事情更多了,但她还是抽空来劝了刘氏几句,顺便给林行珍盛了一碗粥。

“吃一点吧。”赵夫人止不住地叹气道:“大牛肯定也不想看见你这样子,还有他的遗物没整理呢,行珍,你得振作起来啊。”

林行珍双手捧过那碗白粥,却怎么也咽不下去。眼泪一滴一滴地流进米粥里,他喝了一口便扶墙干呕起来。

“唉!唉!”赵夫人除了拍拍林行珍的肩膀以示宽慰,其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眼下局势也分外焦灼,她留在临州,却也操着整个大魏的心。她今天来不仅是想劝林行珍,还是想和刘氏谈生意。可刘氏也已经哭的几近昏厥,赵夫人只好差人先送刘氏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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