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鸿门 （1/2）

鸿门

南柏舟又安慰了李允朔一番，但一切话在面对未知和鲜血淋漓的现实时都显苍白得无力，他能做的，只有无声的陪伴，以及反复告诉李允朔没关系，他在这里，有什么问题，他们可以一起去解决。

可是有关系。

南柏舟当年名动京师，凭借的就是慷慨激昂的治国词赋，他初到官场，扬名立身的背后是对大魏的满腔热血。他带着南家的精神气，在官场上横冲直撞，创下了不少先例，虽然撞得头破血流，却也无怨无悔。

尽管在父亲去世，自己中毒后他面上收敛了很多，但他的本质没有变，所以他才会被逍遥客身上相似的情怀吸引。他把大魏看得很重，所以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一切都不可能“没关系”。

两人正说着，风顺端来了汤药，递与南柏舟。南柏舟捧着药碗把那药喝了，心里却是被那苦味和李允朔忧虑的眼神惹得更加沉重。

他原先不答应李允朔还有一个原因便是他身中剧毒，他觉得在这种情况下同别人谈感情是很不负责的行为。

人人都同他说是剧毒，但坏就坏在，通心芍药之毒不到病入膏肓，中毒者不会有太大的感觉。南柏舟也只是偶尔毒发时痛的死去活来，觉得自己命悬一线，不痛时自觉与常人无异，便心存侥幸，对自己的身体有种“还可以”的错觉。直到他近日真正察觉到自己的力不从心，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嗜睡，使不上力气，这种身体上的变化无不在提醒，他是真的中了一种很严重的毒，他是真的可能不久就要死去。

他不过将近而立，岁数还很轻。他本以为死亡是个遥远的话题，身体的疼痛和不适却将它一点一滴地拉进。

他放心不下那五只小猫，他放心不下年迈的母亲，他放心不下祖父，宛恒，那么多朋友……还放心不下李允朔。

李允朔先前说，自己若死，他绝不独活。

可李允朔还那么年轻……

南柏舟也沉默起来，夜色在两人的相对无言里被拉长。他们各怀心事，枕着对未来的无限担忧入睡，直到第二天早上，南柏舟收到了一个邀约。

那信纸上的内容竟不是手写的，而是拓印的，显然这封邀请不止他一个人收到了。信的末尾没有署名，只是精心印了一朵牡丹。

牡丹雍容，乃是华贵之花，又谐音一个“母”字。当今未立皇后，那除了太后，谁担得起这母仪天下的富贵花？这些年来叶太妃生活清简，一心向佛不问世事，身在局中者，唯李玄宸的生母，东陵太妃而已。

南柏舟这才惊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受到东陵太妃的来信了，自从张将军一事后，先前频频联系自己的东陵太妃就好似人间蒸发了一般。

她难道不关心儿子的下落了？不可能，自然是李玄宸有了去处。

信里没写什么实质性的内容，只提了一处老旧的茶馆，说要是感兴趣，便在那里碰面。

南柏舟正拿着信犹豫不决，忽然见李允朔转身过来，笑盈盈道：“明石，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哦，没什么。”不知怎的，南柏舟下意识便想隐瞒，许是因为知道李允朔和李玄宸不对付，不想让这兄弟俩有更多的矛盾。

“是吗？”李允朔一步一步走近，笑的人畜无害道：“那能不能给我看看？”

“怎么，我们阿朔管的这么宽？连人家给我的信都要看？”南柏舟故意打趣，一边把信揣到了袖子里。“好了，外面那几个侍郎还等着见你呢，别让他们等急了。”

李允朔没有收敛脸上的笑意，只是继续盯着南柏舟。那眼神仿佛深夜里即将猎杀的狐貍，无辜、狡黠又带着残忍。

“好，明石，我听你的。”李允朔道：“你不会让我失望，对吗？”

南柏舟与李允朔对视，然后点了点头。李允朔这才心满意足地出了门。

南柏舟不再忧心忡忡，但还是去了这个茶馆。东陵太妃曾于他们南家有恩，自己又是李玄宸的老师，南柏舟挂记着那点情谊，也不好不去。

他一来，就见一群童仆簇拥着东陵太妃的贴身侍女蓝儿侯在一楼，见南柏舟来了，便就把他往二楼迎。

南柏舟上了楼梯，只见一道门帘虚掩着里屋。南柏舟擡手一掀，看见了早已备好的数十人的脸。

嚯，董大人，何大人……还有梁鸣声，这都是老熟人啊。

太妃端坐在上位，却被一道帘子隔于幕后。众人见南柏舟掀帘进来，纷纷热切地打着招呼，熙攘道：“呦，南大人来了。”

“南大人！坐这边！”

“切，给你脸大的，谁和你坐？南大人要挨着太妃坐呢！”

南柏舟被拥着在上位旁边的位置坐下，他几番推辞却没有成功，最后被董大人笑眯眯地摁在了椅子上，听他道：“南大人，您就不要推辞了。您可是如今最炙手可热的官员，在座的谁能敌得过您？兄弟们是不是啊？”

董大人原名董福，是长公主手下一名大将，也是坚定的太子党。他是个粗人，性情豪爽，南柏舟对他的热情并不奇怪，但对在座的人的氛围倍感诧异。

现在显然是时局的紧要关头，这些人即使不和李玄宸李允朔一样焦头烂额，起码也该为大魏渺茫的前程而忧心忡忡，又如何在这里称兄道弟，谈笑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