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鸿门 (2/2)
更何况在座的还有几个学士,按理他们最讲礼数,应该对这种酒局风气讳莫如深,又怎么彼此打成一片,其乐融融?
最重要的是——自己现在是李允朔的人,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他们又为何请自己来?是为了试探他,还是为了策反他?
旁边的人恭敬地给南柏舟斟满了一杯酒,南柏舟默默盯着那杯酒在心里叹息——他原以为来茶楼就只会喝茶,不想又要碰酒。李允朔鼻子灵得很,自己若是喝的稍多一些,定能被他知道,再磨他一番。
于是他推开那酒杯道:“近日身体抱恙,诸君见谅。”
董福等人一愣,刚要说什么,太妃就开口道:“既如此,我们自不勉强。在座的都是,想喝酒的便喝酒,想喝茶的便喝茶。蓝儿,奉茶。”
南柏舟只得,太妃这么通情达理,多半是知道他中毒一事。毕竟李玄宸和斑竹等西域军勾搭一事板上钉钉,太妃不可能对现在的情况一无所知。但南柏舟还是道:“多谢太妃和诸位的体谅,南某就以茶代酒,先敬诸位一杯。”
大家“哗啦啦”地站起来,都仰头喝尽了杯里的酒水。南柏舟却留了个心眼,只是抿了一小口,又很快拿帕子擦掉了。
他不知道当年是如何有那么多人中忘忧铃兰之毒的,说不定就是这样的宴席上投了毒。但无论如何,谨慎点总是没错的。
好在众人也没挑他的毛病,逼着他继续喝,而是转而聊起了别的。南柏舟听了半天没听出重点,难道这么费力地把众人聚在一起,就是为了唠家常?
他有些心不在焉,紧接着就听见有人将话头一转,对准自己了。
“唉,可不是嘛,流血漂橹啊。但那西域军不是提了个方法,说可以直接撤兵吗?”
“对啊,但皇上不答应嘛。哎,南大人,你对这事有什么看法?”
“嗯?”南柏舟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道:“什么事?”
“那天南大人因病告假,没来上朝。”有人补充道。
“嗷,原来如此。”有人煞有其事道:“南大人,是这样的,西域军们说,只要陛下肯让贤,让二皇子做皇帝,便马上停止屠戮,撤兵大魏。”
此言一出,满座都安静了,众人都屏气凝神,齐刷刷地把视线对准南柏舟,等待他的回复。
南柏舟本来还想含混说几句就过去,但这些人显然不会放过他,于是他沉默片刻后缓缓说道:“撤兵了,这事就算完了吗?”
“那我大魏两州的百姓,就活该被杀害吗?”
众人安静了几秒,随后有人接话道:“南大人说的有理,但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大魏现在不是西域军的对手,就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和人家硬碰硬吗?”
南柏舟没有接这话,而是巧妙地反问道:“那你的意思是——”
“南太傅。”其中一人道:“您是二皇子的老师,是看着二皇子长大的,他什么样,您比任何人都清楚。西域军的马蹄会踏至京城,这是事实,现在皇上做什么都是负隅顽抗。二皇子也不想用这种手段夺回皇位……”
“他不想,那他就停下。”南柏舟淡淡道:“我先前也以为我了解二皇子,但我现在发现,我一点儿也不了解他。纵使是他要夺回王位,也有无数种方式,他偏偏选择和西域军联手——”
“南太傅!我们还尊称您一声太傅,您还是南家人。传位诏书上二皇子的名字清清楚楚,四皇子他才是乱臣贼子!你到底为什么为他效力?那些传闻,莫不是真的?”
“何呦泽,慎言!”梁鸣声厉声呵斥着这位同僚,转而对南柏舟道:“过去的事情,大家都已经无法改变。我们现在,是要选择对当前局面的最优解。”
“明石,你我同僚已有十年,我敬你。”
梁鸣声给自己斟满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梁鸣声是长辈,南柏舟连忙也举杯示意。
“我自认为和你很有缘分,你可能不知,当年你乡试的卷子是林大人批的,他只打算给你亚元,是我力排众议,把你推成了解元。”
南柏舟面上保持着微笑,心里却洞若观火,这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指望着他入局呢。可偏偏梁鸣声说的也是事实,南柏舟也的确更吃软的这一套。于是他又举杯敬了梁鸣声一杯,表面喝完了,实则悄悄把茶水全撒在了袖口上。
“二皇子无论如何都会当是皇帝,只是这条路上死的人多还是人少的问题。我听闻临州有一户商贾自建军队抵御外敌,还布设粥棚,供难民充饥。”
梁鸣声顿了顿道:“这些行为救的人和死在战场上的人比,实在是杯水车薪。”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惟其义尽,所以仁至。南大人,我若是没记错,南家家训讲究一个‘忠’字,但不是忠于君,而是忠于民。”
梁鸣声久久地看着南柏舟,半晌才道:“明石,万人的性命,就在你的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