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刺骨 (1/3)
刺骨
萧苻的腿伤用了四个月才堪堪养好。这四个月里,我为迎接他踏出长春宫,做了许多准备。
当初带领弘文馆众皇子肆意欺辱我的人便是他。他不在,群龙无首,我便逐个击破。今日为六皇兄磨墨,明日替九皇弟抄书,后日与三皇兄谈论经典,说他见解透彻独到,真心拜服。
一两日自然没什么,但这是四个月啊。替不善骑射的二皇兄拉满一百次弓,与曾经经过我身边都要捏着鼻子快步离开的四皇兄勾肩搭背后,萧苻终于回来了。
他的模样滑稽。能下地行走,可是需要拄拐。太医说他从此再无法疾奔,我瞧着不止于此——他连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了。
他见着我何似鹰见了兔子,目光愤恨地凝在我身上,伸着他尚且完好的右手,指着我的鼻子:“你害我不良于行,我绝不会放过你。”
我昂着头,上前两步,倔强而不乏委屈地说,如果教训我能让皇兄觉得好受些,那筌儿任凭皇兄处置。
三皇兄看不下去,挡在我身前:“五弟,你空口无凭便说那次坠马是七弟所害,恐怕牵强附会。”
萧苻指着他,气得满面涨红:“你,你,三哥!你怎么也护着这个贱种!”
“五弟慎言。”三皇兄皱紧眉头看他,“你我手足,谁又比谁轻贱。”
萧苻险些气昏过去。后来是陈学士走过来斥责几句,结束了这场闹剧。
争端已了,可在其余兄弟心里,萧苻和萧筌谁更可信,谁更可亲,谁更值得深交,便自有定论。
萧苻在弘文馆里失了拥簇,终究是不服。他写了纸条约我散学后在太液池边相见,说要向我道歉。
我将纸条收好,欣然赴约。
时值深秋,寒风呼啸,池边尤盛。我提前倚栏相候,待萧苻走近了,便露出个人畜无害的笑来。
他屏退身后侍从,凑过来,猛地拽住我的衣襟,让我不得不仰起头,被迫迎上他全力挥下的拳头:“贱种,你敢算计我——”
我受了他两拳,嘴角渗出鲜血,反而笑得更为开怀。第三下,我钳住他手腕,悠悠道,这才哪跟哪,五哥别急啊。
他的腕骨被我捏得喀喀作响,悬在半空动弹不得。愈是难以挣脱,他愈是急迫。听见不远处传来脚步声,余光瞥到那一抹素色身影,我盯着他的眼睛,笑说,五哥,珍重。
而后松开手,借他挣扎之力向后一倒,重重沉入水中。
我没想到自己会窒息昏过去。直到阖眼前,我还满心以为,哥哥会立刻救我上岸。
亏我还特意将落水处挑在他从崇文馆回内廷的必经之路上。
失去意识前,我嘴角抽了抽,心都像被深秋冷水浸透,那种酸楚,甚至压过了刺骨的寒。
再睁开眼,便已躺在永乐宫偏殿,那张我再熟悉不过的床榻上了。
“醒了!七皇子醒了!”
有宫女叫嚷着跑出殿门。真烦哪。我翻了个身,头埋入软枕。
“快去禀报皇后娘娘!快去……”
偏殿内外一片忙乱。太医,宫女,太监,一个个围在我床边。他们动作都很轻,像在照顾已生裂隙的瓷瓶。可是真热闹啊,我身边从没有这样热闹过。
热闹得让我愤懑。
“下去。”我擡手捂住双眼,昏蒙里有个身影挥之不去。
“殿下,您刚醒,又受了寒,还是让下官先替您把脉,也好……”
“我说,”我移开手,眯起眼看向垂手恭立的太医,“下去。”
“筌儿,闹什么脾气?”
我侧首,看到明黄龙袍一角,忙撑着身子坐起来,低眉垂眼,似乎不敢瞧他:“父皇。”
父皇身后跟着皇后。他们走到我床边,挥退了那些宫人。我这时才敢擡眼,将颊上泪痕展示给他们,“父皇,我好冷,哪里都冷。怎么会这么冷?”
父皇看着,忽然叹了口气,拍拍我的肩膀:“秋日落水,怕是要落下病根了。”